吃完飯,各人回各人的屋。
劉素雲這院子,是早年間老伴在的時候蓋的。那時候孩子多,一口氣蓋了七間屋,現在東廂房住著慶河兩口子,東屋是慶林,南屋一間著玉珍玉琴,西屋是自己的。剩下那間南屋,下午剛收拾出來,給玉芬和小敏住。
玉芬牽著小敏往南屋走。
那屋子下午收拾得利利索索,炕上鋪了乾淨褥子,窗戶得亮亮的,牆角還放著一把野花——不知道是玉珍還是玉琴摘的。
小敏爬上炕,打了個滾:“娘,這是咱的屋不?”
玉芬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小敏沒看見,自顧自地在炕上滾來滾去,裡唸叨著:“咱的屋,咱的屋……”
玉芬坐在炕沿上,看著。
在婆家那兩年,小敏哪敢這樣?整天著肩膀,說話都不敢大聲,像只驚的小貓。現在倒好,才回來一天,就會打滾了,會嚷嚷了,會笑出聲了。
玉芬手,把小敏額前的碎髮往後捋了捋。
南屋那邊約約傳來小敏的笑聲,嘰嘰喳喳的,隔著幾道牆都能聽見。馬小翠翻了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那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
“高興什麼呀。”嘟囔了一句。
慶河躺在旁邊,閉著眼睛裝睡,大氣都不敢出。
馬小翠側過,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南屋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從窗戶出來,映在院子裡一小塊地上。
想起自己昨天剛嫁過來,也是這間東廂房,也是這張炕。那天晚上沒人笑,沒人鬧,慶河老實地躺在旁邊,連翻都不敢出聲。
後來才知道,這東廂房是劉素雲騰出來的。老太太自己搬到西屋去了,把好屋子讓給兒子媳婦住。
那時候還覺得這婆婆還行。
現在想想,騰屋子算什麼?該的錢一分沒,該的氣一句沒落下。
南屋那邊又傳來一陣笑聲,這回是小敏在喊什麼“咱的屋咱的屋”。
馬小翠冷笑了一聲。
咱的屋?一個破雜間,收拾收拾就當寶了。
翻了個,把背對著窗戶。
可那笑聲還是往耳朵裡鑽。
馬小翠踹了慶河一腳。
慶河猛地睜開眼:“咋了?”
“睡你的覺。”馬小翠說。
慶河不敢吭聲,又閉上眼睛。
馬小翠盯著黑漆漆的屋頂,心裡頭那口氣翻來覆去,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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