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看著玉琴。從小到大，每次被欺負，都是姐姐第一個衝上去，追著那些小孩打。可姐姐自己，心太首，眼太淺，別人對好一點，就什麼都信了。
斟酌半天開口：“姐，借錢這種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就是覺得，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你攢那點錢不容易。”
玉琴沒說話。把臉轉過去，面朝牆壁，盯著牆上著的明星海報，那是現下最流行的樂團，還是第一次發工資的時候買的。
玉珍把燈關了。黑暗中，躺下來，翻了個，面朝玉琴的方向。
“姐，”想說點什麼，但是又勸不姐姐，最後化一句輕輕的嘆息，“睡覺吧。”
玉琴沒回答。炕蓆底下著那條巾，溜溜的，硌得睡不著。
這一晚上沒睡著的不止玉琴。
劉素雲躺在炕上，面朝窗戶。窗簾沒拉嚴，月從裡照進來，細細的一條，照在對面的牆上。盯著那道，盯了很久。
玉琴那條巾在腦子裡轉來轉去。
在心裡嘆了口氣，那姑娘從小就這樣，心，耳子也，誰對好一點，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家。小時候被巷口二胖欺負，哭哭啼啼跑回來，第二天二胖給一塊糖，又跟人家好了。說了多回——“別那麼實心眼，別人對你好不一定圖什麼”——可不聽。現在大了，還是這樣。
想到這裡，劉素雲心裡頭像被人攥了一把，攥得不上氣。猛地坐起來，在黑暗裡坐了好一會兒。
不行，這輩子不能再這樣了。得知道這個趙建國的底細。不能首接問，得自己去查。躺下來，翻來覆去想了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玉琴起來的時候，玉珍己經不在炕上了。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枕頭底下出巾的一角，紅的，在晨裡亮得扎眼。玉琴手把那角巾塞回去，手到枕頭底下那沓錢的時候，又了回來。
坐在炕沿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院子裡傳來玉芬的聲音，在跟誰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說什麼。灶房裡飄出粥的香味，混著柴火的煙味，嗆嗆的，暖烘烘的。吸了吸鼻子，站起來，把被子疊好，推門出去。
灶房裡，玉芬在熬粥，玉珍在切鹹菜。兩個人忙活著，配合得默契，像兩臺咬合在一起的齒，嚴合的。
玉琴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們，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六姐，發什麼呆？吃飯了。”玉珍把一碗粥塞進手裡。
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粒開了花，燙。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二姐，”忽然開口，“你今天去拿檢報告？”
玉芬點點頭：“嗯，我一會吃完飯就去。”
“我陪你去吧。”玉琴說。
玉芬愣了一下：“你不是要上班？”
“請半天假。”
玉珍有些意外。
玉琴低下頭，繼續喝粥。粥的熱氣撲在臉上，燻得眼睛有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話。也許是想離那個巷子、那條巾、那三十塊錢遠一點。
吃完早飯，玉琴騎上車去廠裡請假。巾廠離柳樹屯不遠，騎車十來分鐘。騎得不快，風把的頭髮吹起來，紅頭繩在風裡飄。手按住頭髮，卻按不住複雜的心。
到了廠門口，把車支好，往車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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