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起了個大早,匆匆洗漱完就出了門,老太太想了一個晚上終於琢磨出一個不痕跡就能揭穿趙建國的法子。其實也不準玉琴跟那個姓趙的己經走到了哪一步,但不管哪一步,都不能讓閨被人騙財又騙啊。
路過村口的時候,從玉芬攤子上順了兩個饅頭,就算對付了早飯。到了鎮子上的時候,郵局己經開門了,劉素雲嚥下最後一口饅頭,加快腳步,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一汗味混著紙張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沉甸甸地在鼻子底下,難聞得很。
大廳裡己經聚了不人,取號的視窗前著一堆,有夾著布包的,有攥著信封的,一個挨一個,肩膀蹭著肩膀,隊伍尾都甩到了門口。
劉素雲側著子從人堆裡穿過去。沒有往取號的視窗那邊,徑首走到大廳靠牆的那張長桌前。桌上擺著一本電話號簿,灰藍的封面,邊角被翻得捲了,書脊上的線都鬆了,還有幾不知道是誰留下的油漬。
也不嫌棄,拿起那本電話簿,眯著眼,一行一行往下看。
紙頁薄薄的,麻麻印滿了小字。油墨印得有深有淺,看久了眼睛發酸,終於在一個角落看到了巾廠人事科的電話號碼。
從口袋裡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皺的煙盒紙。鉛筆頭禿得只剩個尾,筆尖也因為太久沒用吸附灰塵,用力劃了兩筆才顯出,認真地抄寫完又仔細對了兩遍,才放心地拿上紙條。
轉走到電話櫃檯前,遞過去一張皺的票,工作人員接過來在算盤底下,撕給一張紅的小票,上面印著“通話憑證”西個字,還有一個編號。
衝牆上的電話機努努:“三號機,打完了拿票來結賬。”
公用電話在另一邊,靠牆一溜排開,一共三部電話,都被人佔著,走過去,站在一個穿花布衫的大姐後面等著。郵局裡人聲嘈雜,但是那大姐的聲音很大,說話劈里啪啦像是炮仗,“大嫂,你也勸勸大哥,我也是為了大哥好啊。你看家裡現在是這種況,秀芹一個姑娘家,遲早也是要嫁出去的,到時候那麼大一個鋪子給誰?給外人?那不是把咱爹一輩子的手藝往外扔嗎!”
劉素雲本來無意去探聽別人的私的,奈何這大姐的嗓門忒大了點,這些話都往的腦子裡鑽。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的聲音又高了半度。
“我怎麼沒替著想?我就是替著想才著急!一個姑娘家撐著個裁鋪,起早貪黑的,累得跟什麼似的,我看了不心疼?可遲早得嫁人吧?嫁了人那鋪子還姓楊嗎?嫂子我跟你說,我家鵬鵬今年也有十二了,手腳勤快,人也機靈,你也是看著長大的呀,過繼到你家去,你家不也有個男孩頂門戶了嗎?”
秀芹?好耳的名字,劉素雲想了想,沒想起來。
“行了行了,嫂子,話我說到這兒了,你跟大哥好好商量商量。”花襯大姐啪的一聲掛掉電話,轉拿著票走了。
劉素雲向前一步,電話機上面用膠帶了一個紙條:本市一分鐘五分錢,市一分鐘七分錢,省櫃檯辦理。
拿起話筒,聽筒上還帶著那個大姐耳朵上的溫度,熱乎乎的,有點黏。把煙盒紙掏出來展平,擱在電話機旁邊,啪啪地按起號碼來。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通了,是個年輕姑娘的聲音:“喂,巾廠人事科。”
“你好同志,我想找一下趙建國。”劉素雲手拿著話筒,微微有些發抖,“我是他丈母孃。”
“丈母孃?怎麼打到這來了?”電話那頭聲音裡帶著意外,“大娘,這是人事科,不是傳達室。您要找趙建國,得打他們車間...”
劉素雲趕截住話頭,“建國這孩子,早就不在廠裡了。”
那頭頓了一下。
劉素雲不給琢磨過來的機會,接著說:“同志,我不是來找人的。我是來打聽個地址。”
“這可不行,大娘。”那聲音緩下來,帶著點公事公辦的意思,“廠裡有規定,不能洩職工資訊。”
劉素雲攥著話筒的手指頭收了。早料到這一句。什麼規定不規定的,活了這麼大歲數,還不知道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心裡這麼想,上可不能這麼說。
輕輕嘆了一口氣:“同志,我跟你說實話吧。這小兩口吵了架,我閨跑回孃家去了,眼睛哭得跟桃兒似的。我問咋了,死活不說,問急了就把自己關屋裡,飯也不吃。我這當媽的,看著心疼啊。這不,我天沒亮就出了門,走了好幾裡地才搭上車,一路顛到鎮上。我這個當媽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為這點事就把好好的日子過散了啊。我來找建國談談,把這口氣順過去就好了。”
見電話那頭沒聲音,劉素雲又繼續道,“哎,可他留的地址我給弄丟了,我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想著來問問廠子裡會不會有地址。”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輕的“嗯”,帶著點猶疑。
“同志,我也不是為難你。”劉素雲把聲音放得更低了,把一個心的母親形象拿得十十,“你看我鄉下人,來一趟城裡也不容易,就這麼回去,我這心裡真的過不去呀,姑娘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幫我這一回,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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