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一夜沒睡好。
腦子裡全是趙建國，早上頂著個黑眼圈就去廠裡了。
“玉琴！”回過頭，嘉敏從門口跑過來，跑得急，氣吁吁的，臉上紅撲撲的。
“玉琴，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嘉敏拉住的手，聲音裡帶著歉意，“我哥昨天臨時有事，讓我跟你說一聲，結果我給忙忘了。你等了好久吧？”
玉琴看著，慢慢地回手，覺嗓子有點堵，有一瞬間委屈和難過的緒湧上心頭：“沒事，他……他有什麼事？”
“好像是生意上的事吧，我也不是很懂。”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玉琴手裡，“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說是賠禮。”
“他還說什麼了？”玉琴的聲音有點乾。
嘉敏想了想，歪著頭說：“他說讓你別生氣，他真不是故意的。還說等他忙完這陣子，帶你去個好地方。”說完，衝玉琴了眼睛，轉跑了，辮子在後一甩一甩的。
玉琴舉起手帕對著照了照，手帕的針腳細細，做工並不差，但是的心卻沒有因為嘉敏的話和這一條手帕而平靜，胡地把手帕揣進兜裡往車間走去。
另一邊的劉素雲也來到棉花廠，下午的太毒得很，走得急，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後背的褂子溼了一小塊，在上，黏糊糊的。和周秀秀約好在廠子門口面。
站在廠門口，看著那扇鐵門，鐵門上的綠漆剝落了一塊一塊的，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在這扇門裡進出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走進去。今天再站在這裡，心裡卻不知是什麼滋味。
“劉姐！”周秀秀從門衛室旁邊小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左顧右盼像做賊似的，生怕被人看見，“您來了，我等您好一會兒了。”
劉素雲點點頭，沒說話，跟著往廠裡走。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廠區的水泥路上，路兩邊是車間，機聲轟隆隆的，從窗戶裡鑽出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們沒去車間，去了厂部旁邊的一間小屋。那是勞資科用來辦手續的地方，一間灰撲撲的平房，周秀秀推開門，讓劉素雲先進去。屋裡頭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劉素雲早打聽好了，這個時間裡面辦理材料的同志去吃飯了，要過一陣子才回來。們有的是時間，不急。
周秀秀把門掩上，沒敢關嚴，留了一道，說是怕人起疑。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解開繫繩，從裡頭掏出那個小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像剝洋蔥。裡頭是一沓錢，十塊的、五塊的，新的舊的，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扎著，像一捆紮好的柴火。把錢放在桌上，推到劉素雲面前，手指頭有點抖。
“劉姐，您數數，兩千塊，一分不。”
劉素雲看著那沓錢，沒急著數。抬起頭，看了看周秀秀。周秀秀的臉有點紅，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眼睛裡頭有，像兩盞點亮的燈，等了快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你想好了？”劉素雲問，“這錢給了，可就退不了了。”
周秀秀點點頭，聲音有點發，像繃的琴絃：“想好了。劉姐。我在廠裡幹了快十年了，先進評了一摞，可就是轉不了正。年年盼著，年年沒戲。家裡兩個孩子都張著等著吃飯呢，您這個工作我是真想接。”
劉素雲看著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拼了命地想轉正，想有個鐵飯碗，想讓孩子過上好日子。那時候跟現在這個周秀秀一樣，眼睛裡全是，像兩盞不滅的燈。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錢認真地數起來。
周秀秀坐在對面，眼睛盯著的手，張得連呼吸都輕了，像一隻被貓盯住的老鼠，大氣都不敢出。
數完，正好兩千。劉素雲把錢疊好，裝進布兜裡，布兜是玉珍給的，藍布做的，邊上繡著一朵小黃花，針腳歪歪扭扭的，可看著就親。把布兜揣進懷裡，拍了拍，的，硌著口。
“劉姐，那手續……”周秀秀小心翼翼地問。
“手續慢慢辦。”劉素雲說，“你先頂我的崗上班，活兒先幹著。我跟車間主任打過招呼了，你就說我家裡有事，替你幾天。等廠裡那邊批下來，你再正式轉。”
周秀秀連聲說好，眼睛裡的更亮了，像兩盞加了油的燈，亮得晃眼。
劉素雲從布袋裡拿出一張條子，那是昨天晚上就寫好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
周秀秀只上過掃盲班，不認得幾個字，但是條子上的字是啥意思能看得明白七七八八：劉素雲”“周秀秀”“兩千塊”“工作”。這幾個字認得，連在一起就知道，這事了。
“收好。”劉素雲把條子疊起來，塞進手裡，“別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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