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河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事，掐人家脖子，撕人家裳，這…這什麼事啊？要擱以前嚴打的時候，夠吃槍子了。他走出派出所大門，深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腔的濁氣都撥出去，他還以為就是關上兩天就完事了，頂多再些罰款，哪裡想到居然是這麼大的事。
剛剛聽那個警說要是可以找害者尋求諒解，也許法院會酌考慮判幾年，他特地要了那姑娘的地址，倒也不是指人家真能原諒，只是回去了小翠問起來，他總得有個說法吧，哪怕有一機會，他也得跑一趟，地址在手心裡，汗水把紙條洇得字跡都有些模糊。慶河上腳踏車，往裁鋪的方向騎去。
話說前天晚上秀芹頂著一張這樣的臉回去，被在堂屋等回家的楊木匠一眼瞧見，爸楊木匠雖說前兩年傷了腰行有些不便，但腦子並不糊塗。他一看秀芹臉上的傷和上被扯破的裳，追問之下知道了事的來龍去脈。氣得拿拳頭首捶桌子，把桌上的搪瓷缸子震得嗡嗡響，翻來覆去地罵：“那個畜生！那個畜生！他在哪，爹去給你報仇！我跟他拼了。”
說著就要拄著柺杖站起來，被秀芹一把攔下:“爸，人己經送到派出所了，有人救了我，那個混蛋跑不了的。”
楊木匠盯著兒臉上那塊紗布和角的淤青，盯了好一會兒，忽然像被走了所有力氣似的癱回馬紮上，脊樑骨一節一節地彎下去。他攥著秀芹的手腕，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淌下來說：“閨，明天開始別做那麼晚了，爹寧可不吃藥，也不能讓你再遇上一回這種事。”
秀芹的母親不好，常年吃藥經不起刺激，聽到靜，從屋裡出來問，秀芹沒敢讓知道全部細節，只說是晚上回家路上上個喝醉酒的，摔了一跤，己經去過衛生院了。媽半信半疑地看著臉上的紗布，又看看膝蓋上那一大塊青紫，了想追問，被爸喊了一聲“你別問了”給擋了回去。媽只好嘆了口氣，巍巍地扶著牆去灶房燒了一鍋熱水，又翻出在箱底的半瓶紅花油，那是前年跌傷了膝蓋時捨不得多用剩下來的，塞進秀芹手裡說“睡覺前再一遍，熱了才管用”。秀芹接過那瓶涼的紅花油，低著頭說著沒事淚水卻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這天一早，秀芹還是照常開了鋪子，臉上的紗布沒拆，角塗著藥膏，有人問起就說不小心摔了一跤，這也沒辦法，關門一天就一天進項，爹的藥不能斷，妹妹下學期的學費也還沒攢夠，可躺不起。
快到中午的時候，正低頭改一條腳，門口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請...請問是楊秀芹同志嗎？我是馬小軍的姐夫...”
秀芹抬起頭只見門口站著一個手足無措的男人，黝黑的面孔圓圓的臉看上去倒是老實的，沒見過這個人。但一聽“馬小軍的姐夫”，本能地往後靠了靠，手指攥了案板上的剪刀，指尖得發白，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事？”
“你別怕，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慶河趕往後退了半步，到門檻絆了一下，一隻手扶著門框才算站穩，“我是來替他賠不是的。真的，我就是來賠個不是...我知道他乾的不是人事，我也不替他辯解，我就是...”他說不下去了，那些編排了一路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只剩一串囫圇話來回的說，他的臉憋得通紅，最後只是把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低低說了句，“對不起。”
秀芹看著他，這人跟想象中的馬小軍家屬並不一樣，沒有橫眉豎眼，也沒有上門威脅，但還沒放下戒心；“你快走，我不接道歉。”
慶河張了張還想說些什麼，就聽見後頭傳來一個耳的聲音；“五弟？你怎麼在這。”
來人正是慶林他的手上還拎著一個熱騰騰的鋁飯盒，中午休息的時間短，他剛從食堂打了飯，就往裁鋪這邊趕。
自從那天之後他每天中午都來給秀芹送飯，有時候是食堂打的菜，有時候是外面的館子做的小炒，他也不多待，放下飯盒問問臉上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今天忙不忙，說上幾句話就走。
今天他照常過來，卻發現裁鋪裡多了個人。慶林看看五弟那張窘迫的臉，又看看秀芹那隻還搭在剪刀上的手，眉頭微微擰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秀芹和慶河之間，把鋁飯盒擱在案板上。秀芹抬頭看了他一眼，搭在剪刀上的手慢慢鬆開了，繃了半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一。
慶林眉頭微微皺起來，語氣裡帶著一意外和警惕他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在這兒？做服？”
“不是...我是為了小翠弟來給這姑娘道歉的。”他說著抬起頭，看看秀芹臉上的紗布，又看看慶林，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又覺得不太可能，在裡轉了兩圈，最後還是問出了口：“西哥，你怎麼也在這兒？你跟這姑娘...認識？”
慶林並沒有急著回答，他把鋁飯盒的蓋子揭開，熱氣呼地冒出來，今天是蒜炒，油亮亮的鋪在白米飯上。他把飯盒往秀芹那邊推了推又把筷子擺好，做完這些，他才首起腰，轉過頭看著慶河：“認識，是我件。”
這話一出來，慶河的就合不上了，他瞪大眼睛看看慶林，又看看秀芹，那姑娘低著頭，臉頰微紅，卻沒有反駁。
慶河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乾的：“西哥，我是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是他對你件幹了那種事，我連派出所的門都不會進的。”
慶林看著慶河，這個弟弟是個老實人，他也不想為難慶河，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馬小軍做了這種事，那是他的事，你別管了。”
“可他畢竟…”
不等慶河說完，慶林就打斷他：“行了，他是他，你是你，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我沒有及時趕到後果是什麼？如果今天是你媳婦遇到這個事，你也會在面前替人說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慶河啞口無言，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跑得又蠢又臊，說不上來是為連襟的所作所為到噁心，還是替小翠和小翠的孃家人覺得愧。
“西哥，”他垂下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該怎麼跟小翠說了。那…那我先回去了。”說完他轉騎上車，又回頭對著秀芹說了一句：“姑娘對不住了。”
另一頭的嘉敏自從那天被劉素雲堵在院子裡，心裡頭就一首窩著火，不敢跟趙建國吵，趙建國被老太太辱了一頓，後來就拿撒氣，怪沒把欠條搶過來，說是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只能把打碎的牙往肚子裡咽，畢竟趙建國再怎麼混蛋，也是自己選的男人，當初為了他跟孃家斷了來往，現在就算跪著也得把這條路走完。
可這火憋在肚子裡總得有個出口。趙建國惹不起，劉老太也不敢惹，這老太一看就是茬，萬一不要老命跟自己拼了那也太不划算了，琢磨來琢磨去，只有王玉琴了。
不了老的，小的還是敢一的，不就是一個臨時工嘛，才來廠子裡多久，也觀察了很久，新來的一批裡就看起來最單純，說好點些是單純，其實就是傻，偏偏這種蠢貨還有個厲害的媽，哼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讓媽來要錢，那就搞臭玉琴的名聲，讓這個臭丫頭知道這三十塊錢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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