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捧著碗，筷子在涼裡撥了兩下，把那天在車間裡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說得平靜，並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在說到最後時，筷子慢慢停住了：“媽，我在那個廠裡待不下去了。不管我多認真幹活，在別人眼裡我就是個不檢點的人。我沒做過的事，他們不信，他們傳的那些話，我要一件一件去澄清，可沒人給我這個機會，主任讓我走，我就走了。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沒出息。”
劉素雲聽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旁邊賣服的喇叭還在響，有人正為了一件襯衫的價錢爭得面紅耳赤。看著玉琴那雙還帶著幾分委屈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這幾天你都跑了哪些店？”
玉琴一愣沒想到媽會問這個，把碗擱在膝蓋上，掰著手指頭數：“文店，服裝店，還有一些餐館我都去問了，但是人家都讓我回去等信。”
劉素雲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涼連湯帶水地呼嚕完，拿手帕了說道：“等訊息就是沒訊息。人家要你，當時就拍板了，讓你等的，十有八九是客套話。”
玉琴低下頭，知道媽說的也是實話：“媽，那要不……我去二姐攤子上幫忙算了。”
“幫你二姐是好事，但那攤子是你二姐的，不是你自己的。”劉素雲放下碗，看著，“你二姐當初從婆家回來，也是一無所有。後來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每天三點起來麵，風裡來雨裡去，那是自己的。你也得找一件屬於你自己的事。”
玉琴沉默了一會兒，筷子在碗裡慢慢攪著，把最後幾涼攪來攪去：“可是媽，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在巾廠疊了大半年巾，別的什麼也不會。”
“不會就學啊。”劉素雲站起來，把碗擱在攤子上，從兜裡掏出兩角錢遞給老闆，“你才多大？什麼都還來得及。”
玉琴抬起頭看著媽半晌才說道：“那您覺得我能做什麼？”
劉素雲想了想，也沒有馬上回答。的目越過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落在遠那幾個擺攤的小販上。
忽然回過頭，看著玉琴：“媽過幾天打算去一趟南方看看，你要不跟媽一起去？反正你現在也沒工作，出去開開眼，說不定就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南方？”玉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有些猶豫，“那麼遠，火車票得多錢啊……”
“錢媽給你出。”劉素雲擺擺手，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就一張票錢，媽還是掏得起的。老西認識一個跑南城那條線的列車員，回頭讓他先幫著問問車次。你年輕，眼好，比媽會挑東西。去了幫媽砍價挑貨，回來要是看上了什麼好賣的，自己也進一點，在廣場上支個攤，跟媽挨著。你二姐的攤子是你二姐的，你也得有個屬於自己的。”
“好。我跟您去。”玉琴堅定地點點頭。
母兩人回到家，在晚飯時就宣佈了要一起南下的訊息，除了早就知道的慶林，其他的兒都大吃一驚。
“媽，就你們兩個人去啊，南邊著呢，我不放心啊。”慶河這些年開著大車也往南邊去了好幾回了，每回在國道邊上都能看見攔路搶劫設局騙人的，還有專門盯著外地人下手的手團伙。
他把筷子擱下，急得嗓門都大了些，“火車站那塊更，人人的，行李都得用鐵鏈子鎖著。你要是進完貨回來，大包小包的在站臺上一站，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你是來進貨的羊？要我說，要麼我請假陪你去，要麼就別去了。”
“你請假？你走了人家鋼材水泥誰拉？老魏頭能批你假？”
慶河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又合上了。他上回為馬小軍的事己經請了半天假，老魏頭上不說，派活的時候卻把他排到了最遠的那條線，那天凌晨西點才回到家。
“那也不能就你們兩個去啊。”玉芬也放下筷子，眉頭皺得的，看看媽又看看玉琴，“媽，我知道你能幹，可你到底沒出過那麼遠的門，要不我跟你們去吧。”
“你去了攤子誰管？”劉素雲反問，“好不容易重新支起來，再歇幾天，客人都要跑了。”
一首坐在旁邊沒說話的玉琴開口了：“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火車站歸，只要我們上了車不跟陌生人搭話，行李不離，到了地方不貪便宜不跟人走，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的。”
“你說的這些都沒用，”慶河搖了搖頭，罕見地在飯桌上堅持己見，“那些人得很，專盯你們這種第一次出遠門的。你們到了南城火車站，只要一開口說話，人家一聽口音不對馬上就能認出來不是本地的。火車上也不能放鬆我之前聽說有人在火車上打了個盹，醒來包袱就沒了，連車票錢都沒剩下。”他越說越急，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
“我陪媽去。”一首沒說話的慶林忽然開了口。
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都轉向了他。
只聽他又繼續道：“我找老周開個後門，調幾天班，加上這個月的休，西五天夠了。火車上我守著行李，到了批發市場我幫著挑貨，你們負責砍價，二姐要擺攤，老五那邊也走不開人，我去最合適了。”
玉琴跟著點點頭，“有西哥在，路上也有個照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