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克臧是三天後到的。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一艘大船、五十個親兵,還有一船的禮。朱和到碼頭接他的時候,看到鄭家的戰船緩緩靠岸,船頭上站著一個穿著石青長衫的瘦削影,海風吹得他的袍獵獵作響。
“王爺親自來,朱某寵若驚。”朱和拱了拱手。
鄭克臧跳下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瘦了。”
“打仗打的。”
“打下廈門,值了。”
兩個人並肩往城裡走。趙虎扛著刀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鄭克臧帶來的那五十個親兵。那些人一個個壯結實,腰間的刀比他的大砍刀短一截但多了兩把,一個人帶兩把刀,一看就是練家子。
“你那個護衛一首瞪我的人。”鄭克臧頭也沒回。
朱和側頭看了趙虎一眼,趙虎立刻把目收回去,假裝在看街邊的風景。“他就是那個樣子的,不是針對你。”朱和替趙虎開。
鄭克臧笑了笑,沒有計較。
酒席擺在知府衙門的後花園。
菜是沈念親自下廚做的。紅燒、清蒸魚、白切、炒時蔬,外加一罈從紹興運來的老酒。鄭克臧嚐了一口紅燒,眯了眯眼:“好吃。誰做的?”
“我未過門的媳婦。”朱和說。
鄭克臧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朱和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端菜的沈念,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恭喜。”
“還沒辦呢,到時候請你喝酒。”
“一定來。”
兩個人推杯換盞,喝了幾杯之後話多了起來。鄭克臧說起臺灣那邊的事——弟弟鄭克塽在馮錫範的支援下蠢蠢,幾次想奪權都被他了下去,但得了一時不了一世,遲早要有個了斷。
朱和聽著沒有。鄭家的鬥在他意料之中,但鄭克臧當著他的面說這些,用意就很明顯了——在表態,告訴朱和自己在臺灣的境並不穩固,需要他這個盟友在關鍵時刻拉一把。
“王爺需要我做什麼?”
鄭克臧放下酒杯看著朱和的眼睛:“如果有一天,臺灣那邊出了事,我能不能到你這裡來?”
朱和看著他的目,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只有坦誠。
“隨時。”他說。
鄭克臧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大概是釋然。
酒席散後,朱和送鄭克臧到碼頭。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鄭克臧站在船頭回頭看著朱和。
“朱公子,你什麼時候親?”
“快了。”
“到時候別忘了請我。”
“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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