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沐家
劉子軒的辦事效率比朱和預想的要高。三天之，清軍的兵力部署圖就擺在了朱和麵前——圍著黑龍潭的是雲南巡手下的綠營兵，一共三千人，帶隊的是個張廣泗的參將。此人不是雲南本地人，是雍正從貴州調過來的，打了不仗，在場上以狠辣著稱，在戰場上以謹慎出名。他圍黑龍潭圍了一個月，不急不躁，每天只是加固營寨、巡視防線，一副要把李嗣興困死在山裡的架勢。
“張廣泗這個人不太好對付。”劉子軒指著地圖上的清軍大營，“他紮營的地方選得好，在黑龍潭唯一一條出路的前方，不管李將軍從哪個方向突圍都會撞上他的主力。而且他每天晚上都換崗哨，咱們之前想派人混進去，試了幾次都沒。”
朱和在地圖上看了很久。清軍的營寨紮在黑龍潭北面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山崖面向平原，只守不攻。但守也有守的弱點——守得太穩了，就不會主出擊。朱和在找張廣泗那顆想贏的心的破綻。想贏的人才會犯錯，他得讓張廣泗想贏。
“劉舵主，能不能想辦法放個訊息給張廣泗，就說福建那邊派人來接應李嗣興，走的是南面的山路。”
劉子軒愣了一下：“南面？南面是懸崖，本過不去。”
“我知道過不去。張廣泗不知道。”
劉子軒反應過來了，這是要調虎離山，把張廣泗的主力調去南面，然後從北面突圍。辦法夠狠也夠險，如果張廣泗不上當，李嗣興就真的出不來了。劉子軒咬了咬牙，領命去了。
沈念在旁邊剝花生，看著地圖上那幾個紅圈，一邊剝一邊說：“你打算從北面突圍，北面是張廣泗的大營，你往他大營裡衝？”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你這話說反了吧？”
“沒反。”朱和抬起頭看著，“張廣泗把主力調去南面之後，北面的大營就空了。一座空營，有什麼危險的？”
沈念無言以對。發現朱和這個人打仗和做生意是一個路數，都是在找對方的破綻，找到了就一刀捅進去，絕不給對方息的機會。
接下來要聯絡的是沐家。
沐顯忠在昆明城開了一家藥鋪，“濟生堂”。朱和帶著沈念進了昆明城，沒敢帶太多人——劉子軒給他派了十個幹的兄弟，化整為零分批進城，約定在濟生堂附近頭。昆明城比朱和想象的要大，城牆高聳，街道寬闊，商業繁華。城門口的盤查很嚴，每個進城的人都要被搜，朱和的包袱裡藏著一把短刀，被守城計程車兵翻了出來。士兵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朱和，朱和的心懸了起來。
“幹什麼的？”
“做藥材生意的。”朱和麵不改，從袖子裡掏出幾張銀票遞過去，“軍爺辛苦，一點意思。”
士兵看了看銀票的面額——二十兩，收了刀揮揮手讓朱和過去。沈念跟在後面，咬著忍著笑。進了城才小聲說了句：“你賄賂人的手法練的。”朱和麵無表地回了一句：“跟你學的。”沈唸的笑容僵了一下，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教過他這些。
濟生堂開在昆明城南的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招牌也不顯眼，但生意還不錯。朱和到的時候店裡有兩個客人正在抓藥，掌櫃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稱藥。朱和在店裡轉了一圈，看到藥櫃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字——“濟世為懷。”落款被櫃子擋住了看不清，但他注意到那幅字的裝裱很新像是最近才掛上去的。等客人走了，朱和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桌面：“掌櫃的，我找沐顯忠。”
掌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帶著審視：“客找他什麼事？”
“故人之後，想見一面。”
掌櫃的目在朱和臉上停留了幾息，放下秤轉走進後堂，過了一會兒出來，讓朱和跟他進去。沈念也想跟進去，被掌櫃攔住了。朱和給使了個眼，只好在外堂等著。
後堂是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襬著一把藤椅，藤椅上坐著一個人。
這人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家常的灰布長衫，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但朱和注意到他的坐姿——腰板得筆首，兩條微微分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那是軍人的坐姿，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換什麼裳都改不掉。
“你是朱家的人？”沐顯忠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朱和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遞了過去。沐顯忠接過玉佩，仔仔細細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眼眶己經紅了：“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滿門抄斬，一百多條人命，朝廷下手夠狠的。”把玉佩還給朱和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幾步停在那棵桂花樹下。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你是朱家的人吧？”
“沐將軍。”朱和看著他的背影，“我想救李嗣興，需要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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