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記使命
凌晨三點,城郊環山公路被濃重的黑霧徹底籠罩。
深秋的夜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捲過荒蕪的山林,吹得路邊枯敗的雜草簌簌作響。整片區域遠離市區,沒有路燈,沒有人煙,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沈沈在山頭,而山林最深廢棄的仿古莊園,便是盤踞這座城市數年的毒梟老巢。
這裡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四周環山圍林,僅有一條蔽小路通往外界,且佈滿暗哨、監控和秘陷阱,是警方多次清查都無法滲的絕對區,藏著這座城市最骯髒、最黑暗的罪惡。
黑的二手越野車平穩停在山林口的影裡,熄滅車燈的瞬間,徹底融無邊黑夜。
蘇清晏率先推開車門,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吹了他額前的碎髮。他早已褪去了警隊規整的制服,換上了一黑休閒工裝,寬鬆版型遮住了拔利落的形,褪去了警察的凜然正氣,多了幾分混跡社會的氣與散漫,完合提前設定的“落魄外來混混”偽裝份。
一米八八的形立在黑暗中,脊背依舊直,只是眼底所有的溫與牽掛盡數收斂,只剩下久經訓練的冷靜、銳利與警惕。臨行前家裡的溫熱湯香、季馳野暗沈不捨的眼眸、季慕林哭紅的眼眶,全都被他狠狠進心底最深。
他不敢多想,分毫的心與遲疑,都可能讓這場九死一生的臥底任務滿盤皆輸。
後座的江亦辰和孟書瑤相繼下車。
江亦辰穿著簡單的黑衛,氣質溫潤斂,一改往日警局的幹練模樣,偽裝沉默寡言的跟班,眼神沈穩,不聲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將沿途的地形、蔽點位默默記在心裡。孟書瑤卸下了所有緻,素面朝天,一素黑外套,長髮簡單束起,看起來弱無害,恰好對應三人偽裝份裡負責打掩護的弱勢角,最容易降低毒販的戒備心。
三人並肩站在山林路口,沒有多餘的言語,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早已無需多餘叮囑。
“最後確認一遍方案。”蘇清晏低聲線,聲音清冷低沈,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語速平穩無波,自帶領隊的沈穩氣場,“我牽頭對接部接頭人,博取毒梟上層信任。亦辰負責記錄部人員架構、販毒流水和運輸線路,書瑤觀察蔽監控、暗哨點位,排查陷阱。”
“記住我們的偽裝人設,記住急暗號,記住一切對外說辭。從踏這裡的一刻起,我們沒有警察份,沒有過往履歷,只是三個走投無路、想來投奔求財的外地人。”
“最重要的一點,”蘇清晏抬眸,眼底掠過一凝重,字字鄭重,“無論看到什麼、遇到什麼危險,優先自保,絕不衝,互相掩護。一旦暴,全員撤離,不許任何人擅自兜底。”
江亦辰重重頷首:“明白。”
孟書瑤眼神堅定:“牢記指令。”
三人早已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從接下臥底任務的那天起,他們就清楚,這片看似荒蕪破敗的山林莊園,是吞噬人、埋葬命的人間煉獄。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泯滅人,手上沾染過無數鮮與罪惡,毫沒有底線可言。
整理好所有狀態,三人低形,藉著樹木與夜的掩護,沿著崎嶇秘的小路,一步步往山林深的莊園靠近。
越往深走,空氣裡的氣息越是抑渾濁,約裹挾著一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特殊氣味,那是毒品原料特有的詭異味道,晦又致命,時刻提醒著他們怎樣罪惡的深淵。
沿途每隔數十米,就藏著一個蔽的暗哨,暗時不時掠過細碎的影,是偽裝枯枝石頭的微型監控。暗的混混眼神鷙,死死盯著來人,目帶著審視、猜忌和兇狠,幾乎要將三人從頭到腳。
換做尋常人,早已被這層層佈的迫嚇得心慌怯。
但蘇清晏三人定力極強,全程神淡然,步履鬆弛,刻意擺出一副貪財魯莽、無所畏懼的混混模樣,坦然承接所有審視的目,沒有半分破綻。
一路走來,蘇清晏的腦海裡,卻不控制地閃過零碎的過往畫面,在死寂黑暗的氛圍裡,格外清晰刺眼。
他想起高中那年的深秋,也是這樣寒涼的風,也是這樣暗沈的天。
高二的場晚風肆意喧囂,月考績公佈,他和季馳野又是不分上下的名次,全校第一的位置再次並列。彼時的他們,是全校最針鋒相對的兩大校霸。
一米九零的季馳野桀驁張揚、拽酷冷,渾帶著生人勿近的野,是無數人不敢招惹的存在。陸小川天天跟在他後起鬨,幫著他跟自己抬槓、爭風頭。而他自己帥囂張、鋒芒畢,從不服輸,次次和季馳野針鋒相對,寸步不讓,江亦辰永遠站在他邊撐腰,孟書瑤和林苒也總笑著調侃,說他們是天生相剋、這輩子都吵不完的死對頭。
班主任張敬山每次撞見他們對峙打架、互不相讓,總是頭疼不已,次次把兩人到辦公室批評說教,可沒人知道,這兩個當眾水火不容、較勁的年,會在深夜無人的場角落,卸下所有鋒芒與倔強,相擁,私藏一整個青春的意。
那時的爭吵是假的,較勁是演的,唯獨心和深,是藏不住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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