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詞回到皇宮之後便讓所有人都出去,然後默默地打開了那封信。
——吾兒親啟
吾登皇位多年,自以為不愧於百姓,惟愧於妻兒,然現亦愧於百姓……
戰不平,吾自當以死謝罪。戰若平,吾亦無於眾人。遂權衡之下留作此書,以贖罪。
楚都建國百餘年,先祖以農耕起家,勤勤懇懇,從未懈怠,以至今日。汝自當取其長而補其短,用以治國。雖水源問題得到大部改善卻仍制於人,曾聽聞榮國國主方玉與其兄合力之下使得榮國西域郡乾旱問題大幅緩解,汝可學之以解楚都之困。此為吾憾,願汝得解。
三月休戰之後榮姚兩國必然再起紛,若姚都求援,汝必拒之。姚國主暴戾,行事極端,若姚都得勝則必無楚都立錐之地。榮國求援,汝可考慮。方寒之求,務必權衡。方玉之求,可應。其治世之能強於吾等國主,其治天下,太平盛世可觀矣。
此信勿給吾妻,免其掩面泣淚之苦。若問之則曰:為國而死,死得其所。
願吾兒……
……
信件的後半部分已經徹底被水浸,那些原本應該清晰可辨的字跡此時變得一片模糊,無論如何努力都難以分辨出來。然而,楚千詞心中卻暗自揣測著,這被水淹沒的幾句話必定是整個世界都最為關注和牽掛的話語。也許那上面所書寫的是對健康、諸事順遂的好祈願;又或者是苦口婆心地勸誡要勤理政、不辜負民眾的期......但究竟寫了些什麼其實已不再重要,因為這封書信乃是他父親留下的最後言。
就在這時,寂靜的房間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水滴掉落之聲。起初,楚千詞不到十分詫異,他環顧四周,心裡尋思著這房間之中怎會出現如此奇怪的聲響?當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時,才驚覺原來是自己眼眶中的淚水不控制地滾落下來,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接連不斷地砸落在手中的信件之上。
只見那兩顆碩大如豆粒般的淚珠,剛一接到信件表面的漬,瞬間便將其暈染開來。而那原本只是侷限在後半部分的漬,此刻也像是到了某種召喚似的,開始緩緩地向著前面的字跡蔓延過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楚千詞在剎那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他慌忙出雙手,試圖用手指輕輕拭掉那正在擴散的漬與淚痕,但事與願違,這樣做不僅沒有讓字跡重新顯現,反而使得它們變得愈發模糊不清。於是,心急如焚的他顧不得許多,急忙扯起自己的袖,小心翼翼地去輕拭那已然被淚水和水玷汙的信件。
然而,就在他全神貫注地想要挽救這些珍貴字跡之時,突然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嘶啦”聲——那是紙張不堪重負破裂開來的聲音!伴隨著這聲輕響,楚千詞一直以來強忍著的悲傷緒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他再也無法抑制心深的痛苦與哀傷,全然不顧及自的形象,放聲痛哭起來......
直到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略顯慌張的敲門聲,伴隨著楚國後焦急的呼喊聲:“千詞,你怎麼了?千萬別嚇唬母后呀......”那聲音猶如一把重錘,一下又一下地敲打著楚千詞的心門。
楚千詞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努力地平復著自己如波濤洶湧般的緒。緩緩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封信件重新摺疊整齊,然後輕輕地放一個緻的木盒之中,並將其穩妥地放置在了屜的深。做完這一切後,他才邁著略微沉重的步伐走向門口。
當終於開啟房門時,楚國後滿臉擔憂地一下子衝上前,握住楚千詞的雙手,急切地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楚千詞微微垂眸,沉默片刻後,抬起頭輕聲說道:“剛剛收到一封信,他們......他們把父王帶回來了。”
楚國後聞言猛地一,眼中瞬間閃過一驚喜與難以置信,連忙追問道:“真的嗎?那你父王他人現在在哪裡?快!快帶我去見他!”說著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屋外奔去。
楚千詞趕忙手拉住楚國後,神凝重地解釋道:“母后,您先別急。父王他......他是為國捐軀,英勇就義,可謂死得其所。如今他已被安置棺,按照習俗,棺之後不宜再輕易開啟......”
楚國後的腳步戛然而止,淚水不控制地奪眶而出,喃喃自語道:“即便只是能去看看他的靈柩也好啊......”
楚千詞輕輕摟住楚國後的肩膀,安道:“母后,您放心,三日之後父王將會正式發喪。在這之前,我們一定要保守這個訊息,絕不能讓它洩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盪。”
楚國後了眼角的淚水,堅定地點點頭應道:“好!母后都聽你的。”
……
休戰第十八天。
也不知究竟是因為這幾日過於疲憊不堪,亦或是其他緣故,白嫋近來老是覺渾綿乏力,提不起神,而且常常睏倦難耐。有時,即便正在思考著重要之事,思緒也會不由自主地飄走,眼皮愈發沉重,不知不覺便進了夢鄉。
就在前幾日,白嫋收到了肖楚寄來的書信。信中言道,東郡如今已然走上正軌,諸事順利,一切皆已安排妥當,他也應當返回京城向上面覆命了。得知此訊息後,白嫋心中歡喜,於是決定親自前往繁星使館迎接肖楚歸來。
天尚未大亮,白嫋便早早起洗漱裝扮,而後匆匆趕往繁星使館。到達之後,選了一間屋子坐下,滿心期待地等待著肖楚的到來。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許是等待太過漫長,又或者實在是太過疲倦,坐在屋裡的白嫋竟不知不覺再次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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