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蘭涯站起來後，目又不控制地飄向了他的右手。繃帶下面的影子在蠕，那些黑的紋路像是在呼吸，起伏，又起伏，再起伏。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貪饕的影子。”
拉曼查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都知道？！神醫啊！”
然後，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語氣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你的逆轉，能救回被我牽連的戰友嗎？”
蘭涯繼續盯著繃帶下蠕的暗黑影子。
“貪饕的影子。”又確認了一遍，闡述事實，“你放出了它吞噬誅羅，把周圍都吞沒了。”
拉曼查沒有辯解，臉上滿是愧疚與苦，他的眉頭皺在一起，角向下抿著，眼睛裡的暗了幾分。
“是。”他說，聲音很沈，“誅羅太強，遊俠們傷亡太大，我只能用貪饕的影子。那些戰友……他們是被我連累的。”
蘭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救不了。”
拉曼查眼裡的懇求瞬間變了沮喪，那種以為終於有辦法了結果被現實打回來的沮喪，甚至帶著一急切。
“為什麼？”他往前傾了傾子，聲音拔高了一些，“你能救其他人，為什麼不能救他們？他們是無辜的，都是被我連累的！”
“因為他們是命數既定者。”
蘭涯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沒有多餘的緒，單純陳述出答案是這樣。
“你放出貪饕影子吞噬誅羅，是終結這場戰爭的必經之路。誅羅的死，早已是既定結局。而他們被牽連，是這場因果裡必然的代價。”
看向拉曼查，目澄澈。
“如果我救了他們，誅羅的死這個結果會變得不確定。整個戰場的因果都會紊，甚至可能讓誅羅死而覆生。”
停頓了一下，“那樣的結局，你接嗎？”
拉曼查僵在原地。
臉上的急切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蠕的貪饕影子。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久到蘭涯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這就是代價。”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到底還是我連累了他們。”
他的聲音帶著一哽咽，不重，蘭涯聽到了。他沒有哭，他的眼睛是乾的。但那聲音裡有別的東西，一種被在最深的、不想讓人聽到的東西。
往日里桀驁不羈的遊俠首領，此刻像一隻被暴雨澆了三天三夜的流浪小狗。
溼淋淋的，耷拉著耳朵，站在雨裡，不知道往哪裡走。
蘭涯看著他，想說點什麼。比如人類社會里一些安的話，一些“這不是你的錯”的話，一些“你已經盡力了”的話。但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知道那些話是不是真的有用。他放出了影子，影子吞掉了那些人。但他不放影子，誅羅不會死，更多的人會死。
在這一刻最確定的認知是自己的確說不來什麼漂亮話。
不過，剛才那種不忍的緒又升了起來，想了想，用自己認為屬於安的話語說：“你能控制住貪饕的影子，非常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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