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的王車最終在城濮以北十里停滯不前。前方斥候帶回的訊息一個比一個嚴峻:晉軍主力己搶先佔據城濮以南的有利地形——一片背靠丘陵、前有淺濠的緩坡,正在加構築營壘、佈置車陣。旌旗招展,號令嚴明,儼然己擺開決戰的架勢。
退,己不能安然退走。晉軍佔據地利,若楚軍強行南撤,必將側翼甚至後背暴於晉軍兵鋒之下,屆時遭其掩殺,後果不堪設想。 進,則要面對以逸待勞、據險而守的晉軍。勞師遠征,士氣挫,後方憂未除,此戰兇險異常。
楚王的面晴不定,心中的憤怒、恥與理智劇烈鋒。令尹子文侍立一旁,沉默不語,他知道此刻任何建議都需慎之又慎。
良久,楚王深吸一口氣,似是將所有緒強行下,聲音沙啞卻帶著決斷:“傳令全軍,停止撤退!依託現有地勢,就地紮營!深高壘,與晉軍對峙!”
他終究是一代雄主,深知此時若怯退讓,軍心將徹底崩盤。唯有擺出決戰的姿態,才能穩住陣腳,再圖良策。
“另,”他目轉向子文,閃過一複雜,“派人去晉營。以寡人之名,詰問晉侯:寡人退兵,乃因國有事,非懼晉也。晉君若念昔日款待之,請退避三舍(九十里),容我大軍安然南歸。如若不然……則兵戎相見!”
此言一齣,帳諸將皆愕然之。鬥椒剛吃了敗仗,聞言更是急道:“大王!豈可向重耳示弱求和?!”
楚王冷冷瞥了他一眼:“此非求和,乃緩兵之計,亦是投石問路!一則,試探重耳之心,看他是否仍顧忌道義名聲;二則,我軍連日奔波,士卒疲敝,急需時間休整加固營壘;三則,若其肯退,我軍危機自解,若其不退,則其忘恩負義、咄咄人之態顯於天下,於我大義無損!”
子文微微頷首,補充道:“大王英明。此外,還需立刻派遣快馬,分頭行事:一騎回國,催促國援軍及糧草速速北上前線;另一騎,急報申息等地守將,嚴戒備,清野堅壁,若遇那先軫殘部襲擾,務必固守,絕不可再讓其得逞!”
楚王的命令被迅速執行。龐大的楚軍如同傷的巨,在晉軍陣地對面十餘里外盤踞下來,開始瘋狂地掘壕立柵,修建營盤。同時,一名楚使手持節杖,向著晉軍大營的方向馳去。
晉軍大營,中軍帳。晉文公重耳端坐於上,狐偃、先軫、欒枝、趙衰等核心謀臣將領分列左右。先軫己簡單理過傷口,更換了甲冑,雖面帶疲,眼神卻亮得驚人。
楚使的到來,及其轉達的楚王“退避三舍”的要求,在帳引起了不同的反應。
欒枝冷哼一聲:“楚王倒是打得好算盤!敗軍之將,何以言勇?分明是怯戰逃,卻還要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主公,不必理會,我軍挾大勝之威,正當一鼓作氣,擊破楚軍!”
不將領紛紛附和,主張拒絕。
然而,狐偃卻緩緩開口:“不然。楚王此請,雖為計謀,卻亦將我置於道義之秤上。昔日主公流亡至楚,確楚王厚待,亦有‘退避三舍’之語。今日若斷然拒絕,天下諸侯會如何看待主公?必言主公忘恩負義,得勢便不認舊。於霸業不利。”
他看向晉文公:“然,若真退讓三舍,則我軍所佔地利盡失,將士疑慮,亦恐挫傷銳氣。兩難之境也。”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到了晉文公上。這是一個關乎道義與利益的重大抉擇。
晉文公沉默片刻,目掃過帳下群臣,最終緩緩起,聲音沉穩而有力:“楚君之言,固然是計。然,寡人昔日於楚,確有‘他日若與君上兵,當退避三舍’之諾。豈可因今日之勢強而自食其言?失信於天下,其禍遠甚於一戰之失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睿智的芒:“況且,我軍退避,非為怯戰。一則可向天下昭示我晉國重信守諾,楚王無道,我則有禮,彼驕我謙,士氣在我!二則,楚軍見我後退,必以為我怯懦,其驕橫之氣復生,反而可能輕敵冒進。三則,城濮以南地理,我等早己勘察,縱然後退三舍,亦有可據守之佳地!退,並非敗退,而是換一個更有利於我之戰場,引蛇出,後發制人!”
他看向先軫:“先軫大夫,你以為如何?”
先軫眼中滿是欽佩之,拱手道:“主公英明!退避三舍,一石三鳥!臣以為,非但應退,退時更需井然有序,示敵以弱,其來追!”
“好!”晉文公斷然下令,“傳令全軍,明日拔營,向後撤退九十里!各軍需替掩護,徐徐而退,輜重先行,銳斷後,務必保持陣型整肅,不可自陣腳!”
翌日,晉軍開始後撤。訊息傳到楚軍大營,諸將先是愕然,隨即不人大喜過。
“大王!晉軍果然退了!重耳還是怕了我軍兵威!”鬥椒興不己,“請大王下令,即刻追擊,必可大破晉軍!”
一些將領也拳掌,認為晉軍撤退必是陣腳混,正是追擊的良機。
楚王和子文登上巢車,遠遠觀晉軍撤退的形。但見晉軍隊伍雖然後移,卻旌旗不,車馬行列井然有序,斷後的部隊戒備森嚴,毫不敗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