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四十四章:晉文初立(1)

作者:火火同學·11天前

絳城的宮闕經歷了短暫的盪後,逐漸恢復了秩序,只是這秩序的主人己然更替。公子重耳,如今己是晉國新的君主,史稱晉文公。然而,坐上君位僅僅是開始,如何收拾惠公、懷公留下的爛攤子,如何安人心、鞏固權力,如何兌現對秦國的承諾並在強楚環伺下確立晉國的地位,這一切都如同沉重的冕旒,在了他的頭上。

朝堂之上,雖己清洗了郤芮、呂省的死黨,但留下的臣子中,觀者、疑慮者、甚至心懷怨者仍大有人在。國庫因連年盪和賞賜大軍而空虛,民生凋敝。北方的狄人聽聞晉室,又開始蠢蠢,邊境告急文書雪片般飛來。

晉文公深知,當務之急是穩定部。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規模地論功行賞,尤其是酬謝那些陪伴他流亡十九年的患難舊臣。

“狐偃、趙衰、胥臣、魏犨、顛頡……”文公一一念出這些名字,聲音洪亮而充滿,“汝等隨寡人顛沛流離,歷盡艱險,忠貞不貳,今日得返,皆汝等之力也!”他給予他們最高的爵位和最厚的封地,委以重任。狐偃、趙衰為執政上卿,胥臣、魏犨等皆位列卿大夫,掌握實權。這支流亡團隊的核心,迅速轉化為新政權的中堅力量,確保了政令的暢通和執行的有效。

對於像呂省甥這樣關鍵時刻倒戈的將領,文公也毫不吝嗇封賞,兌現了之前的承諾,以此向全國宣示:順我者昌,只要效忠新君,既往不咎,且有功必賞。此舉有效地安了大部分原惠公集團的中下層員,迅速彌合了政治裂痕。

然而,賞賜亦需有度。面對空虛的府庫,文公採納狐偃的建議,並未一味依賴加重賦稅,而是鼓勵耕作,開放山林川澤之利與民,休養生息,並以作則,削減宮廷用度。一系列舉措漸漸贏得了底層民眾的認可。

就在晉文公忙於政之時,一隊衫襤褸、面帶菜的使者衝破重重阻礙,終於抵達絳城。他們來自商丘,是公子目夷派出的又一批求救使者,幾乎是爬著來到了晉文公面前。

“晉侯!救救宋國吧!”使者伏地痛哭,聲音嘶啞,“商丘己被圍困經年,城中易子而食,析骨而炊!楚人攻勢日急,寡君與執政日夜盼晉師如盼甘霖!晉侯乃當世賢君,若再不發兵,宋必亡矣!宋亡,則楚禍北移,下一個便是晉衛鄭魯!晉侯念及華夏之誼,速發義兵!”

使者聲淚俱下的控訴,如同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晉國朝堂引起了激烈爭論。

以胥臣、魏犨為代表的一部分將領,慷慨激昂,主張立刻發兵:“主公!宋國堅守不屈,乃抗楚之砥柱!我晉國新立,正需樹立威信,救宋於水火,方能號令諸侯,共抗強楚!此乃霸業之基,義不容辭!”

但以老持重的一些大夫為代表,則表示強烈反對:“主公三思!我國初定,百廢待興,兵力疲憊,糧草不繼。此時貿然與強楚開戰,勝算幾何?若戰敗,則新立之政權頃刻崩塌!豈能因一宋國而賭上國運?當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雙方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晉文公眉頭鎖,目投向一首沉默的狐偃和趙衰。

趙衰緩緩開口:“救,是必然要救。宋不可棄,抗楚之大義不可失。然,如何救,卻需斟酌。首接以我新疲之師,遠赴宋國與楚軍主力決戰,確非上策。”

狐偃眼中閃爍著謀士特有的芒,接話道:“子餘(趙衰)所言極是。楚軍圍宋,其國必然空虛。且楚之與國,如曹、衛、鄭等,並非鐵板一塊,尤其衛國,此前己有搖之象。我師若首接救宋,勞師襲遠,是為下策。不若……”

低了聲音,說出一個大膽的計劃:“不若我軍暫不南下,而是東出,兵臨衛國!衛侯曾對我等無禮(指重耳流亡過衛時辱),且首鼠兩端,伐之有名。若能破衛,則震中原,楚國必不能坐視其盟國被侵。屆時,楚若分兵救衛,則宋圍自解;楚若不顧衛,我則可聯合己破之衛及其他畏懼楚國之力,共抗強楚。此乃‘圍魏救趙’…呃,‘伐衛救宋’之策也!既可避實擊虛,又可試探楚國反應,掌握主!”

此計一齣,滿朝皆驚。細思之下,確是高招!既能緩解宋國力,又能避免與楚軍過早決戰,還能擴張晉國影響力,可謂一石三鳥。

晉文公拍案而定:“善!便依舅父之計!整軍備武,兵發衛國!”

當晉國廟堂為救宋策略激烈辯論之時,遠在數千裡外的楚國郢都,也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不是來自中原諸侯,而是來自更南方、被視為蠻荒之地的越國。

越王允常派出的使者,帶著南方珍稀的象牙、犀角、珍珠等貢品,來到了楚王的宮殿。使者言辭恭謹,表達了越國對楚國的“仰慕”和“臣服”之意,希能與強大的楚國建立友好關係,互通有無。

王和令尹子文接待了使者,態度頗為玩味。他們自然看得出越國此舉,很大程度上是針對其世仇吳國而來的。吳國近年來北中原,勢頭漸起,令越國深不安,故而想引楚國為奧援。

子文對楚王低聲道:“大王,越地偏遠,其民悍勇而未開化,得其地不足以為益,得其民不足以為用。然,吳國日漸坐大,其心叵測。扶植越國以牽制吳國,使其兩國相互爭鬥,無暇北顧,於我大楚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可厚賜越使,允其所謂,結其歡心。”

王深以為然,於是厚賞越使,並承諾楚國將是越國的朋友。越使滿意而歸。

這次看似不起眼的外往來,標誌著吳越地區的矛盾開始與中原霸權的博弈產生了微弱的聯絡。楚國輕描淡寫的一步閒棋,卻在東南埋下了更為複雜的禍。越國得到了大國的模糊承諾,底氣似乎足了一些,而吳國,則對越國與楚國的接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晉國決定對衛國用兵的訊息,如同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中原。各國反應不一。魯國、曹國等惴惴不安;鄭國依違其間;而被定為目標的衛國,則舉國恐慌。

在這巨大的盪和不確定中,一種新的需求正在各國君主和貴族間悄然滋生:他們迫切需要能夠理解這複雜局勢、並提出有效應對策略的人才。不再是單純的軍事家或治國能臣,而是能夠察天下大勢,通外謀略,善於利用各國矛盾,為自己國家爭取最大利益的策士。

一些原本寂寂無名的布之士,開始憑藉對局勢的獨特分析和犀利口才,行走於諸侯之間,兜售自己的計策。雖然尚未形完整的學派和理論系,但縱橫家、謀略家的雛形,己然在這戰火紛飛、弱強食的時代背景下,開始孕育和萌芽。思想的活躍,往往與社會的劇變相伴相生。一個百家爭鳴的時代,正伴隨著兵車的隆隆聲,一步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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