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五十七章:盛名之下(1)

作者:火火同學·12天前

踐土之會的盛況如同最絢爛的煙花,照亮了中原的天空,卻也終有散去之時。諸侯們帶著複雜的心各歸封國,晉文公的霸業在形式上得到了天下的承認。然而,維繫這剛剛建立的秩序,遠比在戰場上擊敗楚軍更為複雜和艱難。盛名之下,暗流湧,新的挑戰己悄然而至。

晉軍主力凱旋迴國,沿途所的歡呼與供奉前所未有。然而,晉文公與核心重臣們卻無暇沉醉於勝利的榮耀。都城絳都的宮室,氣氛嚴肅,一場關乎國策的爭論正在展開。

“主公,今霸業初,然天下未靖。”狐偃率先開口,眉宇間帶著深思,“楚國雖敗,然子文治國,忍圖強,其復仇之心不死,乃我心腹之患。中原諸侯,其心各異,鄭國首鼠兩端,衛、曹心懷怨,皆需彈。當此之時,我國宜穩築基,鞏固盟好,休養生息,徐圖後舉。”

上軍將欒枝卻有不同的看法:“狐偃大夫所言雖是老謀國之道,然我軍新勝,士氣正旺,天下諸侯畏服,此正宜挾大勝之威,繼續征討不臣之時!鄭伯公,向來朝晉暮楚,此番會盟雖至,其心難測。當發兵討之,以儆效尤!如此,方能令諸侯真正懾服,不敢有二心!”

先軫沉片刻,道:“欒枝將軍揚我兵威,其志可嘉。然我軍久戰疲敝,糧秣消耗甚巨,亟需補充休整。鄭國雖小,然城堅兵,若急切難下,恐頓兵堅城之下,反損我軍威,徒令楚人竊喜。臣以為,可先遣使責問鄭伯,觀其反應。若其惶恐請罪,加深貢賦,則可暫緩刀兵;若其怠慢無禮,再興師問罪不遲。此間時日,正可令我軍民稍得息。”

諸大夫各抒己見,爭論的焦點在於:是繼續採取強擴張的攻勢,還是轉為鞏固消化戰果的守勢?

晉文公靜聽良久,方緩緩道:“諸位卿所言,皆有道理。霸業非一日之功,亦非純恃武力可。楚乃大敵,不可輕忽;鄭如牆草,可懾而不可急圖。當下之要,在於修國政,獎賞功臣,卹傷亡,充實府庫;外則穩盟邦,尤其是宋、衛,使其為我南方屏障。至於鄭國……”他目微閃,“便依先軫之策,先遣使責問。然軍隊練,不可一日鬆懈。”

他最終採納了狐偃和先軫更為穩健的策略,但也並未完全否定欒枝的進取之心,留下了靈活應對的空間。這表明他己從一位流亡公子,真正長為一位權衡全域政治

晉國使臣很快抵達鄭國都城新鄭。國都公(若此時仍在位)得知晉使前來問罪,心中忐忑。他深知晉國新霸,兵鋒正盛,絕非鄭國所能抗衡。然而,就此完全屈服,又心有不甘,且擔心國親楚勢力的反彈。

他召集心腹議。有大夫主張立刻服:“晉勢大,不可逆其鋒芒。當厚賂使者,深刻謝罪,並承諾加倍朝貢,或可免兵燹之災。”

亦有大夫暗中進言:“君上,晉雖勝楚,然其力亦有窮時。我鄭天下之中,西戰之地,非有強援不可獨存。不若表面敷衍晉使,暗中再遣心腹使往楚,告知晉國,表達我鄭國不得己之苦衷,預留後路。如此,無論晉楚孰強,我鄭皆可斡旋其間。”

公權衡再三,採取了首鼠兩端的策略。他隆重接待晉使,言辭極其恭順,承認“過錯”,答應增加貢賦,並承諾絕不再與楚國勾結。然而,背地裡,卻真的派出了使,攜帶重禮和書信,秘南下去往楚國。

鄭國的騎牆心態,代表了部分中小諸侯在晉楚兩大巨頭夾中求存的無奈與投機。這種搖擺,將為未來中原政局持續盪的源之一。

楚國的郢都,表面上似乎恢復了平靜。令尹子文以其老練的政治手腕,竭力穩定政局,恢復生產,平戰敗的創傷。他對晉國示弱,甚至應晉要求,象徵置了幾名“挑起戰端”的邊將,以緩和力。

然而,在平靜的表象之下,仇恨的暗流從未停止湧。楚王深居簡出,但據親近侍傳言,君王時常於夜間獨自徘徊,面對北方,咬牙切齒。鬥椒等一批壯派將領,對子文的“弱”深為不滿,暗中串聯,鼓復仇緒。

子文深知國,他一方面制過於激進的聲音,避免過早刺激晉國;另一方面,卻也並未完全放棄復仇的準備。他秘下令工匠改進戰車、鍛造更良的兵,並派細作深中原,打探晉國軍政報,尤其關注晉侯年事己高及其諸子況,其用意不言自明。

楚國的沉默,並非屈服,而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他們如同傷的猛虎,舐著傷口,目卻從未離開過北方的獵

吳越戰場,局勢陷僵持。吳王闔閭回師後,擊退了越國的侵,但越軍退山林水澤,利用地形不斷擾,吳軍難以徹底清除,反被牽制了大量兵力,原本勢如破竹的西進攻勢不得不停滯。吳越由此結下世仇,雙方沿邊界頻繁衝突,互有勝負,誰也無法奈何對方,卻都消耗著巨大的國力。

西方秦國,秦穆公對晉國的態度愈發微妙。他既羨慕晉國之強,又忌憚其勢大。對於田穰苴,他禮遇更厚,賜予宅邸婢,時常召見談,論兵法政事,儼然視為上賓,但絕口不提放其歸晉之事。

田穰苴心知肚明,秦穆公是想以他為紐帶,與晉國保持一種特殊關係,既不得罪強晉,又試圖從中謀取好,甚至可能存有將來利用他對晉國施加影響的念頭。他只能耐心周旋,同時更加迫切地期盼著來自祖國的訊息。

這一日,晉文公正與狐偃商議如何進一步安宋國,鞏固東方聯盟。忽有邊關急報傳來,並非來自南境或東境,而是來自北疆。

“稟主公!山戎近來活頻繁,屢有部落南下,劫掠我邊邑,雖未大患,但其勢較往年更顯囂張,似有試探之意。邊將請示,是否予以反擊?”

狐偃聞言,花白的眉微微一皺:“山戎……彼輩慣於趁中原有事時南下擄掠。想必是得知我大軍南征,國空虛,故而生覬覦之心。雖疥癬之疾,亦不可不防。”

晉文公頷首:“北地苦寒,民風彪悍,確不可小覷。傳令邊將,加強戒備,若其來犯,堅決擊之,然亦不必深追擊,徒耗兵力。”他理得從容不迫,並未太過在意。

然而,就在此事議定後不久,又一份來自衛國邊境的報,被首接送到了先軫手中。報稱,發現有疑似楚國裝扮的使者,並未南下歸國,反而繞道秘路徑,似乎正在嘗試與北方的狄戎部落進行接……

先軫看完報,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南方的敗者,難道竟想引北方的豺狼,來攪中原的棋局?

他立刻起,拿著報,快步向晉文公所在的正殿走去。殿外的正好,灑在宮闕之上,一片輝煌,卻彷彿照不那悄然襲來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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