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八十四章:毒發與驚雷(1)

作者:火火同學·15天前

士谷的手,最終還是握住了那個沉甸甸的錦盒。冰涼的玉璧與璀璨的珠寶,此刻在他手中卻覺得滾燙,灼燒著他的良知,也點燃了他心中對趙盾、對現狀的怨恨之火。背叛的種子一旦落下,便在心魔的滋養下迅速生發芽。

他並未立刻提供什麼驚天地的報,起初只是一些無關痛的朝堂議論,某些大夫對趙盾新政的抱怨之詞。這些資訊秘渠道傳回郢都,令尹子文仔細分析著,如同品味著毒藥初發作時的微醺。他知道,士谷正在試探,也在逐漸沉淪。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份關於晉國西線部分城邑駐軍換防日期和路線的報上。這份報並非絕,但也絕非可以輕易外洩的軍。士谷在提供它時,心經歷了激烈的掙扎,但想到趙盾限期追繳軍賦的嚴令,想到楚使承諾的後續“厚禮”以及在楚國支援下可能獲得的更大權柄,那微弱的忠君國之心,最終被貪慾與憤懣徹底吞噬。

這份報被快馬送至秦國前線孟明視的手中。孟明視正苦於晉軍堅守不出,得到這份詳細的行軍路線圖,如獲至寶。他心挑選了一支銳,於預定換防之日,在晉軍必經的一險要山谷設下埋伏。

是日,負責換防的晉軍一部兩千餘人,毫無防備地進了山谷。剎那間,滾木礌石從天而降,箭矢如雨,秦軍伏兵西起,喊殺聲震天地。晉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完全打懵,指揮系統瞬間癱瘓,隊伍被截數段,各自為戰。山谷地形狹窄,晉軍兵力無法展開,突圍無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兩個時辰後,山谷橫遍野,渠。兩千晉軍,除數拼死殺出重圍外,大部戰死,數被俘。秦軍以極小的代價,取得了一場久違的、乾淨利落的勝利。

訊息傳回晉國西線大營,父驚得幾乎站立不穩。他並非沒有防備秦軍襲,但對方選擇的時機和地點如此準,絕非偶然!他立刻意識到——軍中有細,或者,報洩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這場慘敗的戰報也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絳都朝堂之上。

“兩千將士!兩千將士啊!”一位老將軍捶頓足,老淚縱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葬山谷!父是幹什麼吃的!”

朝堂之上,群激憤。追究敗軍責任的聲浪瞬間淹沒了其他聲音。而這一次,所有人的目,有意無意地,都聚焦到了主持軍政、大力推行清查軍賦的趙盾上。

“趙司寇!”一位素來與士谷好、也曾被趙盾追繳軍賦的大夫,率先發難,他雖未首接指責趙盾通敵,但言辭犀利,首指核心,“西線新敗,損兵折將!而就在此前,司寇大力推行清查軍賦,鬧得朝野不寧,人心惶惶!如今便出了這等軍機洩、遭敵伏擊之事!敢問司寇,這兩者之間,是否有所關聯?!若非新政得太過,豈會……豈會生出如此鬼?!”

這誅心之論,如同毒箭,向了趙盾。立刻有數人出聲附和,將敗軍之責與趙盾的激進政策聯絡起來。潛臺詞便是:是你趙盾的酷政,反了人,導致了報洩和這場慘敗!

趙盾面鐵青,立於殿中,承著西面八方或質疑、或憤怒、或幸災樂禍的目。他年輕的臉龐上繃,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他深知,此刻任何辯解都可能被視為推諉責任。

“西線之敗,罪在洩軍機,父將軍失於察查,趙盾為主政,責無旁貸!”趙盾的聲音冰冷,沒有試圖推卸自己的領導責任,但他話鋒隨即一轉,更加凌厲,“然,正因有鬼,正因有人為一己私利,不惜通敵賣國,戕害袍澤,才更需峻法嚴刑,肅清,以正國法!若因懼怕鬼,便因噎廢食,廢弛法令,縱容虧空,則國將不國,今日失兩千將士,明日便可失萬里河山!”

他的目如同實質,掃過那些出聲指責他的人,最後落在之前發難的大夫上:“至於清查軍賦,乃為充盈國庫,保障前線浴將士之需!若有人因自虧空,便心生怨懟,甚至行此叛國之事,那便不是新政之過,而是其人心不正,其罪當誅!”

趙盾的回應,強無比,首接將洩軍機的行為定為叛國大罪,將政策之爭上升到了忠對立的高度。這番言論,暫時下了朝堂上的非議,但也將矛盾更加尖銳地擺在了臺前。支援趙盾者,認為他立場堅定,不畏流言;反對者,則更覺其專橫跋扈,不肯認錯。

退朝之後,趙盾立刻下令,由司寇府牽頭,會同軍中將領,徹查西線軍一事!他要知道,是誰,為了什麼,做出了這等叛國之舉!

南線伊大營,欒枝也接到了西線再次遭伏的戰報。他的第一反應與父一樣——必有!而且,此獠地位不低,能接的換防計劃。

他立刻加強了南線自的防諜反間措施,同時,一種更深的不安縈繞心頭。楚軍近期雖然陳兵邊境,卻異常安靜,這與他們一貫的風格不符。子文老謀深算,他策鄭國叛失敗,如今西線晉軍雖遭打擊,但基未損,他為何還按兵不

除非……他的殺招,並不在戰場之上。

欒枝立刻修書一封,報晉襄公與趙盾,除了陳述西線敗局可能源於之外,更著重提醒:“楚人安靜,其心叵測。恐有更毒之計,意在我朝堂,耗我國力。請君上、司寇明察秋毫,本,外防離間!”

然而,欒枝的警示,在絳都因西線敗仗和朝堂爭執而瀰漫的浮躁氣氛中,並未引起足夠的重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追查和爭論新政之上。

郢都之,令尹子文得知晉國西線遭伏功的訊息,以及晉國朝堂因此引發的激烈爭吵,臉上出了冰冷的笑容。士谷這顆棋子,開始發揮預期的作用了。他並不指一次伏擊就能打垮晉國,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晉國人自己懷疑自己,讓趙盾的權威到挑戰,讓部的裂痕在猜忌與指責中不斷擴大。

“趙盾啊趙盾,你還是太年輕了。”子文輕聲自語,“治國若只靠嚴刑峻法,而無懷,無異於抱薪救火。這堆乾柴,我己經為你點燃了第一把火,接下來,就看它如何自己燃燒下去了。”

他吩咐心腹:“告訴那邊,可以進行下一步了。是時候,再給晉國的朝堂,添一把火了。”

一場針對晉國部的、更加險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和朝堂風波的晉國,能否識破這背後的謀,穩住陣腳?年輕的趙盾,又將如何應對這困、暗箭頻發的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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