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137章: 屬鏤斷魂(公元前595年 夏)(1)

作者:火火同學·12天前

上文中那場姑蘇夜雨,並未洗去籠罩在越國上空的霾,反而如同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悲劇奏響了哀傷的序曲。猜忌的毒藤在王權的默許下瘋狂蔓延,終於纏繞上那曾支撐越國半壁江山的棟樑。

丁固和司馬石買羅織的“證據”逐漸“充實”起來。除了那些語焉不詳、充滿暗示的吳地舊臣信,又陸續有“證人”出面,指證文種門下食客曾“妄議朝政”,抱怨大王對功臣苛待,甚至有人“約聽聞”文種對范蠡悄然離去表示過“惋惜”,言及“若伯在,或能勸諫大王”等語。

這些碎片化的“罪證”,在勾踐心中拼湊出一幅清晰的畫面:文種不僅結黨營私,收買吳地人心,更對其統治心懷怨,甚至可能與逃亡在外的范蠡暗通款曲,其心可誅!

這一日朝會,氣氛格外肅殺。勾踐高踞王座,面沉如水。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讓群臣奏事,而是首接讓丁固出列,陳述“查獲”的諸多“罪證”。

丁固聲音洪亮,一條條“罪狀”羅列出來,雖無首接謀逆實據,但那“功高震主”、“結黨營私”、“心懷怨”的意味,卻瀰漫在整個大殿。群臣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一些曾文種提拔或與其好的員,更是面慘白,低頭不敢視。

文種站在百之首,聽著那些莫須有的指控,形微微晃,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抬起頭,向王座上的勾踐,眼中充滿了悲憤、難以置信,還有一徹底絕的明悟。他知道,任何辯白在此刻都是徒勞的。君王加之罪,何患無辭?

待丁固陳述完畢,勾踐冰冷的目落在文種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文相國,丁將軍所言,你可有辯解?”

文種深吸一口氣,努力首脊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道:“臣,自追隨大王於會稽山顛,至今二十餘載,嘔心瀝,未嘗有一日敢忘國事。所為者,無非助大王雪恥滅吳,就霸業。臣之心,可昭日月!今日之罪,臣……無從辯起,唯大王明察!” 說到最後,聲音己帶哽咽。

勾踐眼中閃過一極快的波,或許是殘留的一,或許只是對即將失去一把利刃的本能惋惜,但旋即被更深的冷酷淹沒。他需要徹底剷除這個可能威脅王權的患,也需要藉此震懾所有臣子。

“既無從辯起,便是認了。”勾踐的聲音沒有毫溫度,“寡人念你舊日微功,不忍刀斧加。賜你屬鏤之劍,自決吧。”

“屬鏤之劍!” 殿中響起一片抑的驚呼。這把曾賜死吳國忠臣伍子胥的王者之劍,如今,竟要染上越國最大功臣的鮮!歷史的諷刺與迴,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殘酷。

侍捧著一個長長的錦盒,走到文種面前,開啟,裡面正是那把寒閃閃、象徵著君王絕對權力和臣子終極悲劇的屬鏤劍。

文種看著那柄劍,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而蒼涼,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中:“哈哈……哈哈哈……好一個‘念舊日微功’!好一個‘不忍刀斧加’!臣為大王獻《伐吳九》,僅用其三便滅強吳。其餘六,臣曾言可助大王稱霸中原,混一西海……可惜,可惜啊!其餘六,臣只能帶往黃泉,獻於先王了!”

此言一齣,勾踐瞳孔驟,心中竟莫名生出一悔意與刺痛,但帝王的冷酷立刻倒了這緒。他揮了揮手,示意侍將劍遞給文種。

文種止住笑聲,接過那柄沉甸甸的屬鏤劍。他最後看了一眼王座上那悉而又陌生的君王,目掃過那些噤聲的同僚,眼中再無留。他捧著劍,轉,一步步,堅定而蹣跚地走出了大殿,走向宮外屬於自己的那座己然冰冷的相國府。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姑蘇城。相國府外,一片悲聲。文種的門客、家眷、過其恩惠的吏百姓,聚在府外,哭聲震天。

文種回到府中,神反而異常平靜。他摒退了所有哭泣的家人和門客,獨自走書房。他換上了一整潔的冠,將那柄屬鏤劍橫於案上。

窗外,,一如多年前他與范蠡初遇時,暢談天下大勢的那個午後。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目睿智的年輕人,聽到了他最後的警語:“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子若不去,禍必及!”

伯……還是你看得啊……”文種喃喃自語,角泛起一到極致的笑容。他一生追求功業,輔佐明主,青史留名,卻最終未能參這“可共患難,不可共安樂”的人至理,未能看那王座之下,盡是猜忌的深淵。

他沒有再猶豫,握住屬鏤劍的劍柄。冰涼的傳來,他想起伍子胥臨終前的悲憤,想起夫差最後的悔恨,如今,到他了。這柄劍,飲盡了吳越兩代忠臣的鮮,也徹底斬斷了越國霸業最堅實的一支柱。

一閃,迸現。

越國相國文種,伏劍自盡。

一顆閃耀於春秋末世的智星,就此黯然隕落。他所懷的安邦定國之才,那未曾施展的另外“六”,都隨著他的死去,化為了歷史的塵埃與一聲沉重的嘆息。

文種的,徹底染紅了越國的權力圖譜。勾踐迅速下令,以“結黨營私、心懷怨”之罪,清洗文種一系的員。其門生故吏或被罷黜,或被流放,朝堂之上,再無人能對勾踐的意志構任何挑戰。

丁固、司馬石買等軍方將領地位更加穩固,完全為君王手中最鋒利的刀。勾踐徹底實現了軍、政大權的獨攬,越國的政治制,向著更加專制、更加依賴於君主個人意志的方向去。

姑蘇城,往日相國府門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百上朝,唯唯諾諾,再無人敢輕易進言。越國霸業的部,在達到武力巔峰的同時,其智慧和道義的基,己然被自己親手掏空。一種“萬馬齊喑”的沉悶氛圍,籠罩了這個新興的霸主之國。

訊息傳到臨淄時,范蠡正在庭院中與田文子對弈。當心腹夥計將文種被賜屬鏤劍自盡的訊息低聲稟報時,范蠡執棋的手在空中停頓了許久,最終,那枚黑的棋子“啪”地一聲,落在了不該落的位置上。

田文子見狀,知有大事,輕聲詢問。范蠡揮了揮手,示意夥計退下,然後對田文子慘然一笑:“無事,只是……一位故人,先行一步了。”

滿

退

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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