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周行》第145章 僵持與變數(公元前591年 春)(1)

作者:火火同學·12天前

冬去春來,去歲末燃起的烽火併未隨著氣候轉暖而熄滅,反而在僵持中孕育著更大的風暴。三戰場形勢各異,各國部的暗流也因戰事的延續而愈發洶湧。

昭關城下,昔日銳氣十足的越軍已是強弩之末。持續數月的猛攻耗盡了他們計程車氣和力,關牆依舊巍然聳立,楚軍旗幟在城頭獵獵作響,彷彿是對越人無的嘲諷。

沈尹戌用兵老辣,他並不一味死守,時而趁夜派出小銳襲擾越軍營地,焚燬糧草,使得越軍士卒日夜不寧。楚國依託淮水系的補給線雖范蠡商戰影響一度張,但在孫叔敖強力整頓下已逐步恢復,關糧草軍械尚算充足。反觀越軍,漫長的補給線從吳地延至此,在勾踐強行推行“越王金”導致經濟混的背景下,後勤供應時斷時續,軍中已開始出現缺糧跡象。

“大王,軍中存糧僅夠十日之用。士卒久戰疲敝,傷病者眾,若再頓兵堅城之下,恐生變故啊!”司馬石買跪在勾踐面前,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他臉上的刀疤在跳的火下更顯猙獰,卻也出一無力。

勾踐立於營帳門口,著遠黑暗中昭關的廓,如同一頭被困住的野。他眼角搐,握的雙拳指節發白。他何嘗不知困境?但退兵意味著前功盡棄,意味著他剛建立的霸權威信掃地,更意味著國那些潛伏的吳國舊貴族和心懷不滿的部族可能趁機發難。

“不能退……”勾踐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孤注一擲的瘋狂,“傳令,再攻!最後一次!寡人親執鼓槌,若再不克……便繞道奔襲楚國江東其他城邑,掠其糧秣以戰養戰!”他已近乎失去理智,試圖用更大的軍事冒險來掩蓋眼前的失敗。

丁固與石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繞道深楚境,一旦被截斷歸路,便是全軍覆沒之局。然而,無人敢在此刻忤逆如同火山般瀕臨發的越王。

泗水前線,齊楚兩軍依舊隔河相,大大小小的不斷,但大規模會戰並未再次發生。雙方都在積蓄力量,等待一擊制勝的時機,或者說,等待對方先出破綻。

臨淄齊宮,針對戰事的爭論卻日趨激烈。以高固等軍方將領為首的主戰派,認為應當增兵泗上,尋求與楚軍主力決戰,一舉確立齊國在中原的絕對優勢。“楚軍師老疲敝,我軍士氣正旺,正當一鼓作氣,豈能遷延日久,空耗國力?”

而以部分文臣和老貴族為首的主和派(或曰謹慎派)則憂心忡忡。“君上,我國雖富,然連年外事活(暗指支援范蠡商戰及此次用兵)耗費甚巨。今又與強楚開釁,勝負難料。越國勾踐在東南攪局,雖能牽制部分楚力,然其人乖戾,不可倚為長久之援。若戰事持久,晉國萬一西顧已畢,趁虛而,如之奈何?”

齊頃公呂無野坐在君位上,眉頭鎖。他既過擊敗楚國來彰顯齊桓公之後的霸業,又對持久戰帶來的消耗和潛在風險到擔憂。更重要的是,那個曾為他出謀劃策、聚斂財富的“鴟夷子皮”已飄然遠去,讓他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決策倚仗,心中不免有些空落和不安。

“增兵五千,由高固指揮。”良久,齊頃公終於開口,做出了一個折中的決定,“嚴令高固,穩紮穩打,未有必勝把握,不得浪戰。同時,遣使秘越國,督促其加大攻勢,務必拖住楚國東南兵力。”他試圖以有限的投維持局面,並將破局的希部分寄託在勾踐那條“瘋狗”上。

新絳,趙府。趙朔北伐赤狄大勝而歸,攜大勝之威,其在晉國朝堂的話語權顯著增強。此刻,他正與心腹家臣程嬰議。

“家主,如今齊楚相持於泗上,越國困於昭關,皆難分。此乃我晉國東出中原,重振霸業的天賜良機啊!”程嬰語氣激,“若能趁此機會,兵鋒直指鄭、衛,必能收取奇效!”

趙朔卻顯得異常冷靜。他輕輕拭著佩劍上的跡(並非人,而是狩獵所致),緩緩道:“時機雖好,然國未靖。欒氏、郤氏對我趙氏此次北征之功,表面恭賀,心只怕忌憚更深。此時若我力主南征,糧秣兵員調配,必其掣肘。即便勉強行,若前線稍有不利,後方恐生變故。”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向中原:“況且,你以為齊楚皆是蠢人否?我晉國若大舉南下,他們難道不會暫時罷兵,甚至聯手抗我?屆時,我晉國便眾矢之的。”他頓了頓,手指移向西方,“秦人近來在邊境亦有些許異,不可不防。”

程嬰恍然:“家主深謀遠慮。那依家主之見……”

“暫緩直接介。”趙朔目深邃,“一方面,繼續鞏固北疆,消化戰果,整訓軍馬,尤其是騎兵。另一方面,遣使往齊、楚,示之以弱,言我晉國新平狄患,國力疲敝,無力他顧,麻痺彼等。同時,可秘資助一些夾在齊楚之間的小國,如宋、魯,使其左右搖擺,持續給齊楚製造麻煩,延長其對峙狀態,耗其國力。待其兩敗俱傷,或一方顯出決定敗象時……”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眼中銳利的芒已說明一切。

他選擇了一條更為蔽、也更為狠辣的道路——不直接參與廝殺,而是作為幕後推手,讓對手流盡鮮,再從容收取漁利。

郢都,楚莊王熊面對著東南昭關和北方泗上兩線傳來的戰報,面沉靜。令尹孫叔敖侍立一旁。

“勾踐瘋狗,不足為慮。其師已疲,糧草將盡,破之只在旬月之間。”莊王首先給東南戰事定了,“令尹,增派三千銳歸沈尹戌節制,命他不必急於求,穩守反擊,待越師自潰,而後追亡逐北,務必重創之,使其十年不敢北!”

“臣遵旨。”孫叔敖領命,隨即又道,“大王,齊軍雖增兵,然其君主猶豫,將士亦無必死之心。我軍在泗上,仍以持重為要。臣擔心者,乃是晉國。趙朔新勝,其志不小。我國兩線用兵,若晉國突然發難……”

楚莊王豪邁一笑,盡顯霸主氣概:“寡人豈不知晉國虎視眈眈?然趙朔雖雄,晉國部卿族傾軋,非鐵板一塊。他此刻,未必敢,也未必能全力南侵。傳令陳、蔡諸邑,加強戒備,監視晉軍向即可。寡人要的,便是在晉國反應過來之前,先打斷勾踐的脊樑,再與齊國在泗上做個了斷!”

他戰略清晰,決心堅定。集中力量先解決相對較弱的越國,再回頭應對齊國,同時對潛在的晉國威脅保持警惕。整個楚國的戰爭機,在他的意志下高效運轉起來。

春日的暖照耀著大地,卻化不開瀰漫在列國上空的肅殺之氣。僵持的戰局下,是各國君主與權臣更加深邃的謀算與更加焦灼的等待。任何一個區域打破平衡,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天下格局的劇變。變數,在無聲地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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