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終於在三場大戰的慘烈廝殺中緩緩退去,春天的氣息悄然降臨,卻難以驅散瀰漫在各國上空的濃重腥與肅殺。持續了整個冬天的戰事,在西元前586年的初春,終於迎來了決定的轉折,而新的變局,也在無人預料之悄然萌發。
昭關之下,骸枕藉,破損的攻城械與斷裂的兵刃隨可見,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結束的那場煉獄般的戰鬥。持續數月的瘋狂圍攻,幾乎耗盡了越軍的銳氣與生命,但也將昭關守軍到了極限。
轉折發生在一次看似尋常的夜襲。越軍先鋒丁固,挑選了麾下最悍不畏死的五百死士,背浸溼的氈,口銜枚、馬裹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沿著之前無數同袍用鋪就的路線,再次對昭關一段破損嚴重的城牆發起了決死突擊。
守將沈尹戌已連續數日未曾閤眼,甲冑不離,親自在城頭巡守。楚軍同樣疲憊到了極點,箭矢、滾木早已用盡,全憑一意志在支撐。當越軍死士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在城頭,發出發自靈魂的嘶吼時,一段防線的楚軍因過度疲憊和措手不及,瞬間被突破了一個口子。
“堵住!快堵住!”沈尹戌目眥裂,揮舞長戟衝殺過去。他知道,這小小的缺口,可能就是昭關陷落的開始。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冷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準地中了沈尹戌的脖頸!這位忠誠勇猛的楚將,軀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看向箭矢來的方向——那裡似乎有幾個影影綽綽的影,並非越軍打扮,卻迅速消失在混戰的人群中。
主將突然陣亡,為了垮昭關守軍的最後一稻草。楚軍瞬間大,士氣崩潰。丁固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率死士牢牢佔據突破口,並點燃了向城外示意的大火。
關外的勾踐看到火,知道時機已到,立刻投了所有預備隊,如同水般湧向那個致命的缺口。失去了統一指揮的楚軍,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天明時分,越國那猙獰的玄鳥戰旗,終於上了昭關殘破的城樓。
昭關,這座阻擋了越國數十年的雄關,在付出了數萬越軍生命的代價後,宣告易主。勾踐踏著鮮和,緩緩走關,看著滿目瘡痍,臉上卻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整頓兵馬,清點繳獲。三日後,兵發江東!”他的命令簡潔而冰冷。他知道,攻破昭關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在楚國的腹地站穩腳跟,並應對楚國必然到來的瘋狂反撲。沈尹戌的死,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疑慮,但那與眼前的勝利相比,微不足道。
晉國西境,輔氏之地。那場大雪後的夜晚,為了秦將杜回永恆的噩夢。
趙朔敏銳地抓住了秦軍因大雪而稍顯鬆懈的時機,親率心挑選的八千“武卒”,人銜枚、馬摘鈴,藉著風雪與夜的掩護,悄然潛出營壘,迂迴至秦軍大營側翼。
這些“武卒”乃是趙朔傾注心所練,裝備良,待遇優厚,更是經歷了嚴格的陣型與配合訓練。他們並非傳統的車兵或鬆散徒卒,而是以步兵陣型為核心,輔以強弓勁弩的多兵種混合部隊。
夜半時分,當秦軍大多在營帳中躲避風雪時,晉軍“武卒”突然發起了攻擊。他們並非盲目衝營,而是以整齊的隊形,用巨盾開路,強弩覆蓋,如同一個移的鋼鐵刺蝟,狠狠撞了秦軍營寨的薄弱。
趙朔更是一馬當先,手持長戟,先士卒。主將如此,晉軍士氣大振。“武卒”們三人一組,互相配合,長戟突刺,短刀格殺,將匆忙迎戰的秦軍殺得人仰馬翻。同時,晉軍四縱火,秦軍營寨瞬間陷一片火海與混之中。
秦軍主將杜回驍勇善戰,試圖組織反擊,但在混的夜戰中,個人的勇武難以挽回大局。他本人也在混戰中與趙朔遭遇,兩人手十數回合,杜回因營寨混、心慌意,被趙朔一戟刺中肩胛,險些喪命,幸得親兵拼死救出。
主帥重傷,營寨被焚,秦軍徹底崩潰,士卒四散奔逃,被晉軍追殺、俘虜者不計其數。此戰,晉軍以八千“武卒”為核心,大破五萬秦軍,斬首萬餘,俘獲無數,杜回僅率量殘兵敗將狼狽逃回秦國。
西河大捷的訊息傳回新絳,舉國震!這是晉國在邲之戰慘敗於楚後,多年來取得的最大一場對外戰爭的勝利,極大地提振了晉國計程車氣與國威。趙朔的聲,也因此戰達到了頂峰,“武卒”之名,響徹列國。
晉景公大喜過,重賞趙朔及有功將士,並正式下詔,將“武卒”之制推行於全國。晉國的軍事改革,因這一場輝煌的勝利,進了快車道。趙朔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他深知秦國絕不會善罷甘休,一面下令加固西河防線,一面將目重新投向了因楚越大戰而出現變數的中原。
楚國,郢都。昭關失守、沈尹戌戰死、越軍侵江東的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狠狠擊中了楚國王廷。
“勾踐!寡人誓要將你碎萬段!”楚莊王熊然大怒,一拳砸在案几上,堅實的木案應聲而裂。他沒想到,自己南巡本為穩固後方,卻反而被勾踐鑽了空子,導致東部屏障失守,重臣隕落。沈尹戌的死,更是讓他痛心疾首,而那支來歷不明的冷箭,也讓他心中疑雲佈。
令尹孫叔敖面凝重:“大王,江東乃我楚國糧倉重地,絕不容有失!王子側將軍雖已平定黥面之,然江南局勢未穩,仍需兵力彈。如今之計,唯有立刻調回江南主力,回師東向,驅逐越寇!”
“準!”楚莊王毫不猶豫,“傳令王子側,留下部分兵力鎮江南,其餘主力即刻東歸!寡人要親率郢都銳,匯合王師,與勾踐決一死戰!”
楚國的戰爭機再次高速運轉起來。來自江南的楚軍開始陸續回師,郢都的軍隊也在集結。楚莊王的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整個楚國的力量,開始向東部傾斜,勢要將闖家門的越國這頭惡狼,徹底撕碎。
然而,就在楚莊王準備全力東顧之時,來自北方中原的探報,又帶來了一個讓他心頭一沉的訊息:晉國趙朔,於西河大破秦軍,晉國聲威大震,其兵鋒,下一步將指向何方?
楚莊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東有越寇侵,北有晉國虎視,西邊秦國新敗但仇恨更深,江南雖暫平卻患未除……強大的楚國,似乎一下子陷了四面皆敵的困境。他必須做出最準的判斷,才能帶領楚國度過這次危機。
就在中原大地戰火紛飛、局勢劇變之際,遙遠的東海之上,一個黑點出現在海平線上,逐漸變大,最終顯現出“探索者”號那飽經風霜卻依然堅固的船。
經過長達一年多的遠航,范蠡的船隊,終於返回了“安居”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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