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坊挑選匠人的訊息傳開後，在匠作營引發了一場秘的震。
歐冶子將三十名候選者召集到第三熔爐區的工棚。這些人都是黑鐵坊的核心匠師，最年輕的學徒也有五年經驗，最年長的大匠己跟隨趙氏三代。
“主上有令，需要十三人前往秦國。”歐冶子的聲音在熾熱的工棚裡顯得格外肅穆，“去的是鄀邑，嬴渠梁公子。任務有三：建鋼爐，授技藝，制軍械。期限……最三年。”
棚響起抑的吸氣聲。遠赴秦國，三年不得歸，這對有家室者是個艱難選擇。
“師傅，為何要去幫秦國？”一個年輕匠師忍不住問，“秦國向來被視為蠻夷，我們的技藝傳過去，將來若秦晉開戰……”
“這正是主上的深意。”歐冶子環視眾人，“秦國缺的是技藝，我們缺的是戰馬。一匠換一馬，公平易。況且……你們以為秦國真能輕易學會灌鋼法？”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鋼錠：“灌鋼法的關鍵，不在配方，在火候。溫度高一度則鋼脆，低一度則鋼；攪拌快一息則雜質不淨，慢一息則碳素不均。這分寸把握，是二十年練出的手。你們就算手把手教，秦國匠人沒十年功夫也學不會髓。”
眾人恍然。主上這是要拿次級技，換回秦國最寶貴的戰略資源。
“自願報名。”歐冶子攤開一卷帛書，“去的人，家眷由趙氏供養，子可邯鄲學宮；三年後歸來，授田百畝，升大匠位。但醜話說在前頭——鄀邑現在是前線，楚國三萬人馬圍城，有命之危。”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獨臂老匠師率先舉手：“我去。”
眾人看去，是專攻弩機制造的田無傷。他今年西十五，二十年前在晉楚邲之戰中失去右臂，後來改習左手製弩，了黑鐵坊最頂尖的弩匠。
“田師傅，你這年紀……”有人勸道。
“年紀大，才更該去。”田無傷用僅存的左手拍了拍空袖管，“我這條命是趙氏給的。當年重傷將死，是老主上趙同請醫救治，還讓我這殘廢進匠作營學藝。如今老主上不在了，這份恩，該還在主上。”
他頓了頓：“況且，我也想看看秦國那個嬴渠梁——一個十八歲的娃娃，敢在敵國推行新法，是狂妄還是真有本事。”
有了田無傷帶頭，又有十二人陸續舉手。歐冶子記下名字，當天下午就將名單送到了趙朔案頭。
“田無傷也去？”趙朔看著名單，有些意外，“他兒子不是剛娶妻？”
“正是因此他才要去。”猗頓在旁解釋，“田師傅說，兒子家了，他沒什麼牽掛了。此去秦國，一是報恩，二是想為獨子掙個前程——他請求主上，若他三年後回不來，請將授給他的百畝田轉給兒子。”
趙朔沉默片刻：“準。另外，從府庫撥百金，作為安家費給這十三人的家眷。告訴田無傷他們，去秦國不只是傳藝，更要觀察——秦國的匠作水平，秦軍的裝備況，嬴渠梁變法的實際效果，都要詳細記錄，每月報。”
“諾。”
“戰馬那邊，嬴虔的人什麼時候到？”
“三日後到邊境馬市。”猗頓翻開賬簿，“按約定，第一批三十匹河西戰馬，換我們十三個匠人。馬匹己經過查驗，都是三歲口的良駒，適合重甲騎乘。”
趙朔點頭：“讓荀罃的副使親自押送匠人過去，當場驗馬。記住，一匠一馬，不能含糊。秦國若想耍花樣，易立刻中止。”
“主上放心。”猗頓頓了頓，低聲道，“還有一事……智申己經進齊國境，我們的人跟丟了。”
“跟丟了？”趙朔皺眉。
“不是我們的人無能。”猗頓苦笑，“是田無宇太狡猾。他派了三支一模一樣的車隊從三個方向出臨淄，每隊都有‘智申’。我們的人分兵追蹤，結果三隊都是餌，真正的智申早就扮商販，走海路去了即墨。”
“即墨？”趙朔走到地圖前，“那是齊國水師大營。智躒聯齊還不夠，還想聯齊水師？他要對付誰？淮泗？還是……”
一個念頭閃過，趙朔勐地抬頭：“他是要封鎖渤海！”
猗頓也反應過來：“智氏在渤海沿岸有鹽場，若能與齊國水師聯手控制渤海海峽，就等於扼住了遼東與中原的海上通道。舟城的船隻要想南下，必須經過那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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