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公輸羊眼睛發亮，“我燒試過了，含鐵量極高，而且雜質。如果能大量開採，配合新式高爐，煉出的鋼品質能再上一個臺階。智氏開採二十年都沒發現，是因為他們只挖淺層——主上這次遇險，反而讓我們找到了寶藏。”
趙朔挲著黑石塊。冰冷，堅，蘊藏著改變世界的力量。
“封鎖訊息。調最可靠的匠人，秘開採深層礦脈。”他下令，“另外，公輸先生，我需要你設計一種新武。”
“什麼武？”
“能在水上燃燒，黏著不滅，水潑不熄。”趙朔緩緩道，“齊國水師既然在研究猛火油，我們就造出更好的。狼牙寨的仇，總有一天要在海上討回來。”
公輸羊深吸一口氣：“需要時間，也需要大量石炭試驗。”
“石炭管夠。”趙朔看向猗頓，“至於齊國水師在即墨的向，繼續查。必要時，可以用舟城的線人——范蠡既然給了我們信，就不會介意我們用它。”
窗外傳來打更聲。子時了。
“主上，該休息了。”猗頓勸道。
趙朔卻走到窗邊，向南方。夜空下，太行山如巨匍匐，山的那邊是智氏的領地，更遠是楚國、齊國，是正在形的戰國棋盤。
“猗頓，你說歷史會記住什麼？”他突然問。
猗頓一愣：“記住勝利者，記住王侯將相。”
“不。”趙朔搖頭，“歷史會記住改變了遊戲規則的人。青銅時代持續了千年，不是因為青銅最好，而是因為沒有人找到更好的。現在我們找到了——鋼鐵、石炭、新的戰法、新的制度。智申他們還在為一口井爭得頭破流，卻不知道，井外的天地已經變了。”
他轉過，眼中映著爐火的：“三天後新絳之會，我要向晉國六卿，向天下人展示：舊時代結束了。願意跟我走的，共新天；攔路的，就讓他們為舊時代的陪葬。”
爐火噼啪作響，鐵水的紅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如魔神。
百里外，秦國邊境軍營。
嬴渠梁坐在篝火前，拭著手中的劍。劍上映出他年輕卻堅毅的臉。白日襲擊楚國鄀邑的戰役中，他率百騎突敵陣，斬將奪旗，一戰名。
“將軍，晉國來的信。”親兵遞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簡。
嬴渠梁展開，快速瀏覽。信中詳細描述了趙朔在晉國的崛起、黑軍的戰法、以及鋼鐵技的突破。落款沒有名字，只畫著一隻簡筆的飛鳥。
“送信人呢？”
“留下信就走了，說是‘舟城故人’。”
嬴渠梁將竹簡投篝火。火焰吞噬了那些危險的文字，卻吞噬不了他腦中的資訊。
趙朔……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傳令：明日拔營，撤回櫟。”嬴渠梁起，“另外，派人去隴西，找那種能燃燒的‘黑石’。再多找些鐵匠——要最好的。”
“將軍想打製新兵？”
“不。”嬴渠梁向東方，那裡是晉國，是中原，是正在劇變的世界，“我想知道，晉國人能做到的事，秦人為什麼做不到。”
篝火在夜風中明滅。
三百里外，齊國即墨水師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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