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又安靜下來。墨翟看著趙朔，忽然問：“將軍，你覺得變法最大的敵人是什麼？”
趙朔想了想：“不是魏駒，不是世家，甚至不是外部的楚、齊、秦。”
“那是什麼？”
“是時間。”趙朔向窗外，“變法見效需要時間，但敵人不會給我們時間。百姓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三年看不到實實在在的好，他們會失，會搖。而那些反對者，會利用這種失反撲。”
墨翟點頭：“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拿出果。”
“對。”趙朔轉，“農改良要加快，第一批新犁下個月必須分發到農戶手中。水利工程也要開工，春耕前至要修好三條主要水渠。市易要更規範，讓商賈看到好。還有軍隊——授田必須兌現，而且要快。”
他越說越快，彷彿在和看不見的時間賽跑：“孫況這邊穩住了，但趙平、趙午、趙梁那三個人，還沒靜。他們今天沒跟孫況一起來，說明還在觀，或者……有別的打算。”
“你懷疑他們和魏氏有勾結？”
“不是懷疑，是確定。”趙朔冷笑，“趙獲己經查到證據：趙平的兒子上個月秘去安邑，見了魏駒的管家。趙午負責的田租賬目有問題，至有三千石糧食的虧空。趙梁更麻煩——他掌管黑軍後勤，但採購的軍糧質量參差不齊，價格卻比市價高兩。”
墨翟倒吸涼氣：“這三個人，可都是趙氏旁支的重要人。他們，會不會引起？”
“所以我才要先穩住孫況。”趙朔眼中閃過銳，“等世家這邊安定下來，就該清理部了。變法要從自己人開始，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己。”
正說著，僕人送進來一封信。是舟城來的，徐瓔親筆。
趙朔展開信，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墨翟問。
“徐瓔說，楚國派到舟城的使者，提出了一個條件。”趙朔將信遞給墨翟，“他們願意‘承認’舟城的自治地位，甚至願意提供保護。換條件是：舟城必須斷絕和邯鄲的一切聯絡，並且……出徐瓔。”
墨翟看完信，臉也變了：“楚國這是要釜底薪。舟城如果倒向楚國，我們在東海就沒有支點了。”
“徐瓔怎麼說？”
“拒絕了。”趙朔指著信的最後一段，“但說，楚國不會善罷甘休。舟城部分裂，有些人認為應該藉助楚國力量發展，甚至……有人認為應該出，換取楚國的支援。”
“舟城部也有問題……”
“任何時候，部都有問題。”趙朔將信摺好，“關鍵看怎麼應對。徐瓔問我的意見，我該怎麼說？”
墨翟沉思片刻：“告訴：第一，趙國（趙氏）永遠是舟城的後盾。第二，可以虛與委蛇，拖延時間，但底線不能退——不能出，不能斷絕和邯鄲的聯絡。第三，讓查清楚舟城哪些人親近楚國，必要時……可以清洗。”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很重。
趙朔點頭，提筆回信。寫到一半，忽然停筆：“先生，你覺得……我們是不是該派個人去舟城？”
“你是說……”
“派一個有分量的人，代表趙氏，明確表態支援舟城。”趙朔說，“同時，也可以實地瞭解東海局勢，看看楚國到底想幹什麼。”
“派誰去？”
趙朔想了想：“趙毋恤傷沒好，不能長途跋涉。趙獲要留在邯鄲理政。墨家弟子中……端木敬如何？他悉舟城，又剛經歷海底之戰，有威。而且他斷了右臂，不適合再上戰場，但出使正合適。”
墨翟眼睛一亮：“端木確實合適。他穩重，又有決斷力。而且他是墨家弟子，代表墨家支援舟城，分量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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