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刺破薄霧，照在邯鄲新闢的“市易坊”的青石板路上。
趙朔站在坊門的高臺上，看著下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三個月前，這裡還是趙氏宗族的一片私田，如今己被平整為寬闊的市場。來自衛國、中山、甚至齊國的商賈在此設攤，邯鄲本地農戶也將多餘的糧食、布匹拿來易。
“昨日市稅多？”趙朔問後的主簿。
主簿翻看竹簡：“回將軍，昨日市貨總值約八百金，按新法十稅一，收稅八十金。其中三十金己庫，五十金按您吩咐，撥給墨家工坊研製新式農。”
趙朔點頭。這個數字比變法前邯鄲全城的月市稅還多。廢除貴族對市場的壟斷，允許自由易，同時建立統一的度量衡和貨幣兌換點——這些看似簡單的措施，釋放了驚人的經濟活力。
但代價也顯而易見。
“將軍，”一名黑軍校尉快步登臺，低聲道，“東門守卒來報，今晨又有三戶世家舉家遷出邯鄲，往魏國方向去了。帶隊的是趙午的家宰。”
趙朔神不變：“讓他們走。按新法，遷出者需繳清歷年所欠賦稅，可查驗了？”
“查驗了，他們足額繳納。”校尉頓了頓，“但……他們帶走了六十名家奴，都是青壯勞力。還有，趙午府上昨夜有陌生人出，形跡可疑。”
“知道了。”趙朔揮手讓校尉退下，目依然落在市場上。
墨翟不知何時己站在他側，一布短褐，與周圍黑軍的甲冑格格不。“將軍在等。”墨翟說。
“等什麼？”
“等該來的人來，等該發的事發。”墨翟向東門方向，“趙平、趙午、趙梁三家，這半月己遷出族人、家奴共計三百餘人，運走財三十餘車。這不是普通的反對，是在清空籌碼，準備最後一搏。”
趙朔終於轉過：“先生以為，他們會如何手？”
“外結合。”墨翟分析道，“魏國在邊境增兵己半月，卻始終沒有真正進攻，是在等邯鄲。趙氏部反對變法的勢力，最可能的做法是製造混——例如火災、投毒、刺殺關鍵吏，然後趁開啟城門，引魏軍城。屆時將軍若鎮，便是手足相殘；若不鎮，變法將毀於一旦。”
“所以他們要我做出選擇。”趙朔冷笑，“選家族，還是選新政。”
“不僅是選擇。”墨翟鄭重道，“將軍星髓之力雖暫時穩定，但緒劇烈波時仍可能失控。他們若刻意刺激將軍，引發靈毒暴發……屆時無論結果如何，將軍都將敗名裂。”
趙朔沉默。自從海底歸來，他能清晰到那力量的“呼吸”。它不再像從前那樣狂暴，反而更像沉睡的火山，與自己的心跳同步。但墨翟說得對，火山終有醒來之時。
“報——”又一名傳令兵奔來，“南門驛館來報，楚國使者己抵達邯鄲，請求覲見。”
趙朔與墨翟對視一眼。
“來得真快。”墨翟道，“舟城拒楚的訊息應當剛傳到郢都，楚國使者便己北上。這不是尋常的外接洽，是早有預謀的連環策。”
趙朔點頭：“請使者城，安置在驛館。說我明日於府中設宴接待。”
傳令兵領命而去。
墨翟低聲道：“楚國此來，必是聯絡趙氏部反對勢力。將軍明日宴請，恐怕不會平靜。”
“我知道。”趙朔走下高臺，“所以今日，我們要先下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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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城南，墨家工坊。
這裡是變法以來邯鄲變化最大的地方之一。原本的宗族祠堂被改建為寬敞的工棚，二十餘名墨家弟子帶領上百名工匠、學徒在此工作。打鐵聲、鋸木聲、爭論聲混雜在一起，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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