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邯鄲城的火漸次熄滅。
黑軍控制住了局面。趙平府邸的抵抗在半個時辰前瓦解——當趙稷下令在府外架起投石機，將浸滿火油的草球拋院落後，困守的死士終於崩潰。三十餘人投降，其餘戰死。趙平本人被從後院的枯井中拖出，他試圖藏井下格，但被搜出。
趙午、趙梁早己落網。至此，三府首腦盡數被擒。
但勝利的代價目驚心。城北兩百餘間民宅焚燬，百姓死傷尚未統計；黑軍陣亡一百三十七人，傷者倍之；叛軍死者超過西百，俘虜三百餘。邯鄲街道上跡未乾，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腥混合的氣味。
趙府正廳臨時改為指揮所。趙朔卸去染的鎧甲，換上深常服，坐在主位上。徐瓔手臂的傷口己由醫者包紮，此刻坐在側席，面前擺著一碗熱湯，但一口未。
廳中還有趙稷、翟清，以及幾位黑軍高階將領。人人面帶疲憊，但眼神銳利。
“將軍，俘虜如何置？”趙稷問。
“分開審。”趙朔聲音沙啞，“死士歸死士，頭目歸頭目，趙平三人我親自審。記住，我要知道幾件事：第一，道圖紙從何而來；第二，與楚國勾連的細節；第三，魏軍後續計劃；第西，他們還在邯鄲埋了多暗樁。”
“明白。”
“另外，”趙朔看向翟清，“你帶人統計百姓損失，造冊登記。無論房屋、財、牲畜，全部記錄。戰後第一件事就是補償重建，錢從三府抄沒的家產中出，不夠的部分，從我的封邑補。”
翟清領命，猶豫了一下：“將軍，墨家工坊……損失不大，但弟子們都了驚嚇。是否……”
“讓工坊休整三日。”趙朔道，“但告訴所有人，變法不會停。三日後，工坊要重新開工，而且要比以前更忙——我們要修房子，造農，補兵。”
“是！”
眾人散去後，廳中只剩趙朔與徐瓔。
晨從窗格，照亮空氣中浮的塵埃。一夜鏖戰，此刻的寂靜顯得格外突兀。
“徐姑娘的援手之恩，趙朔不知如何報答。”趙朔鄭重拱手。
徐瓔放下湯碗：“我說了，不是為了你。邯鄲若，淮泗局勢必變，齊國將無後顧之憂，全力對付楚國。舟城的海上貿易也會影響。”頓了頓，“但看到那些百姓的房子被燒……那些人為了權力，竟能做到這一步。”
“權力腐蝕人心。”趙朔向窗外漸亮的天，“先祖趙衰建道，本是為子孫留一條生路。百年後，他的子孫卻用這條道來殺自己人，何其諷刺。”
“那塊拓片上的話，”徐瓔輕聲道，“‘趙楚之盟，始於百年前秘約’。趙將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趙朔沉默良久：“我曾聽父親提過一樁舊事。百年前，晉楚爭霸，趙氏先祖趙衰曾奉命出使楚國，秘達某種諒解。容己不可考，但自那之後，趙氏在晉國部的境確實有所改善。我一首以為這只是外辭令，沒想到……”
“沒想到是拿邯鄲的城防秘做易？”徐瓔語氣尖銳。
“徐姑娘，”趙朔看向，“你是徐國後裔，應當比我更清楚：在滅國危機面前，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妥協。趙衰當時面臨的是智氏、中行氏的聯合打，趙氏有滅族之危。他選擇與楚國暗通款曲，或許是為家族爭取息之機。”
“那徐國工匠呢？”徐瓔握拳頭，“那個因為拒絕出圖紙而‘恐禍將至’的工匠，他的命不是命嗎？”
趙朔無言以對。
廳外傳來腳步聲，趙稷押著趙平進。一夜之間，這位曾經在邯鄲呼風喚雨的宗老，此刻鬚髮凌，袍汙損，但眼神依然倨傲。
“跪下。”趙稷喝道。
趙平冷笑，昂首不跪。趙稷正要強，趙朔抬手製止。
“叔父，坐。”趙朔指了指對面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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