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春汛第三。
東海的水位漲至十二年來最高。
朐縣水寨外，楚軍斥候船每日出航兩次，回報的都是同一句話：東南海面，無帆。
沈尹戌立在旗艦“凌波”號樓船頂層，已經整整三日。
副將不敢問他在等什麼。
可所有人都知道——春汛第三，是舟城最後的視窗。水一退，大型樓船無法靠近琅琊舊港附近任何島嶼，再攻舟山，需待明年。
沈尹戌在等徐瓔。
等的船隊從餘姚返航，來與他一決生死。
可沒來
餘姚新港，同日拂曉。
徐瓔站在礁石上，著水一寸寸漫過新建的棧橋樁基。
老匠首在後，聲音焦急：“位已超去年秋汛最高點！再漲三尺，棧橋必毀！”
徐瓔沒有。
“我們伐了三個月木料，匠戶子弟日夜趕工，才立起這三十丈棧橋。”老匠首的聲音幾乎在喊，“徐瓔！你就看著它被淹？”
徐瓔終於回頭。
“你看見那頭了嗎？”
老匠首順著的目去——海天之際，一道白線正緩緩推進。
“那是楚軍樓船能來的最遠位置。”徐瓔說，“沈尹戌的船隊，此刻泊在朐縣水寨外，等我去與他決戰。”
老匠首怔住。
“我若返航，三十艘戰船迎著他的樓船拼，能勝嗎？”
老匠首沉默。
勝不了。所有人都知道勝不了。琅琊之役，徐瓔以三十船拖住楚軍前鋒，用的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那是奇襲，不可複製。
“那棧橋……”
“棧橋可以再立。”徐瓔打斷他，“木料沒了再伐，樁基毀了再打。可匠戶子弟的命，死一個一個。”
著那道漸近的白線。
“沈尹戌等我去死。我不去，他就得等明年。”
水漫過礁石底部，打溼了的鞋。
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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