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仁心》曦丹(1)

作者:人生何處無前路·13天前

曦丹

亞東邊境的一帳篷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著,將帳壁上的人影拉得很長很長。

帳篷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齊整。地上鋪著厚厚的氆氌毯子,靠裡的位置架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羊皮褥子和一床半舊的氆氌被子。一個人跪坐在榻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不停地翕著,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榻上那個小小的影。

央金,四十出頭的年紀,臉龐圓潤,眉眼溫和,只是此刻那雙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不久。

榻上的孩子看起來五六歲的模樣,小小的在被子裡,只出一張白淨的小臉。的睫很長,像兩把小扇子一樣覆在眼瞼上,呼吸輕得幾乎看不出起伏。

帳篷的,一個男人正來回踱著步。他材高大,皮被高原的了深褐的短髮茬子從氈帽下出來,一雙手糙得像老樹皮。他索朗,是個康商人,常年帶著馬幫在亞東、帕裡、噶倫堡之間跑貨。

此刻這個五大三的漢子眼裡全是焦灼,每踱兩步就要往榻上看一眼,像一頭被困住的熊。

矮榻的另一側,一個穿絳紅袈裟的老喇嘛盤坐著。他雙眼微闔,緩慢地念誦著什麼經文,聲音低沈而渾厚,像遠山谷裡傳來的悶雷。手裡的銅鈴不時搖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和著誦經的聲音,在帳篷裡形一種奇異的韻律。

央金著佛珠的手微微發抖。

索朗走到邊,蹲下來,低聲音說:“別怕,仁波切的法力很強,孩子會醒的。”

央金點了點頭,眼淚卻沒忍住,從眼眶裡滾了下來。

這孩子是頓珠半個月前從路邊撿回來的。

那天索朗帶著馬幫從帕裡回來,路過一片草甸子的時候,看到路邊坐著一個小孩。小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華貴的氆氌藏袍,料子是拉薩那邊才有的好貨。懷裡抱著一個做工良的洋娃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塊石頭上,不哭也不鬧,就是呆呆地看著遠方。

索朗覺得不對勁。他翻下馬,走到小孩面前,蹲下來用藏語問,小孩不說話,眼睛裡全是茫然。頓珠環顧四周,荒野茫茫,連戶人家的炊煙都看不到。他在原地等了很久,等到太快落山了,也沒有任何人來。

索朗心裡一酸,上的氆氌袍子把小孩裹起來,抱上了馬背。

回到家後,央金看著這個小孩,心裡百集。和頓珠結婚十幾年,一直沒能生養,這個孩子就像是老天爺送到他們面前來的。央金蹲下來,平視著小孩的眼睛,用溫的聲音問話,小孩張了張,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不記得自己什麼,不記得從哪裡來,不記得為什麼會一個人坐在那片荒野上。

央金鼻子一酸,手把小孩摟進懷裡。“不記得就不記得吧,”著小的頭髮說,“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

索朗和央金給孩子起名達娃央宗——達娃是月亮,央宗是吉祥,合起來就是“吉祥的月亮”。

那是他們能給的最好的祝福。

頭幾天一切都好。孩子雖然失憶了,但乖巧得讓人心疼。央金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頓珠從外面回來,就站在帳篷中央著他。頓珠的腔像被人捶了一拳,蹲下來把舉起來轉了一個圈。

可是好日子沒過幾天。

那天下午,央金在帳篷裡皮子,孩子在帳篷外面玩。央金喊了幾聲沒有回應,跑出去一看——孩子臉朝下漂在水裡,一

索朗衝進河裡把孩子撈起來,孩子的面鐵青,發紫。索朗倒提著拍背,孩子猛地嗆出幾口水,開始咳嗽,臉從青紫慢慢轉蒼白,但沒有醒過來。

索朗親自騎馬跑了一整夜,從寺廟裡請來了老喇嘛。

仁波切來了之後,看了孩子的面的額頭和手心,閉目片刻,然後睜開眼睛說:“達娃央宗這個名字,克住了這個孩子。要改名。”

仁波切沉默了一會兒,說:“曦丹。達娃曦丹。達娃是月亮,曦丹是心中的誓言。月下的誓言。這個名字重,能得住的命。”

然後他開始誦經。從那天傍晚開始,老喇嘛就沒有停過。銅鈴、經文、低沈的音,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源源不斷地注這頂小小的帳篷。

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