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德勒府的騾馬商隊從印度辦貨回來，長長的隊伍沿著山路蜿蜒而行，馱著茶葉、布匹和各式洋貨。到了亞東關的山口，扎西和次仁德吉翻下馬，走到瑪尼堆前。扎西從懷裡掏出一條白的哈達，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獻上。次仁德吉也獻了一條，雙手合十，閉目行禮。風從山口灌進來，經幡在頭頂嘩啦啦地響，像無數只翅膀在扇。
白瑪帶著兩名藏兵騎馬從關卡方向奔來，馬蹄揚起的塵土在下泛著黃。他翻下馬，幾步走到扎西和德吉面前。
“爸啦、阿媽啦，我還以為你們今天不回來了呢。”
“路上耽擱了，”扎西看著白瑪，目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軍務忙，就別來接我們了。”
“那怎麼行。”白瑪轉頭對跟在後面的管家剛珠吩咐道，“管家，馱隊還在上次宿營的地方安歇，騾馬的草料和飲水我都派人備好了。”
剛珠答應著，帶著馱隊先走了。扎西、德吉、白瑪三人沿著山路慢慢走，夕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碎石路上，像三棵挨在一起的樹。
扎西端詳著白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白瑪，你瘦了。打報告跟我們回拉薩休假吧。”
“還是等代本老爺的命令吧，”白瑪說，“最近過關的貨特別多，商路愈加繁忙。爸啦，您在印度那邊聽到什麼訊息沒有？”
“有，印區打仗的事兒。”扎西說。
德吉從隨的布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收音機，遞給白瑪。收音機是深棕的，外殼上的漆面在下泛著溫潤的，旋鈕鋥亮。
“他都是聽這裡面說的，”德吉笑了笑，“阿媽啦知道你喜歡，買一個送你。”
“戲匣子。”白瑪接過來，眼睛裡難得地出了一點孩子氣的，“謝謝阿媽啦。”
“試試，聽聽看。”
白瑪旋收音機上的開關，一陣沙沙的電流聲之後，他慢慢找到了一個漢語頻道。播音員的聲音從機裡傳出來，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腔調：“……華駐印軍已增加兵力……戰役已進行二天三夜，踞守在那裡的倭賊士氣低落，負隅頑抗……”
白瑪又旋開關，換到一個英語頻道。英語的語速更快，他聽得有些吃力：“……紐約時報的評論員指出……揭開了反攻的序幕。他從側翼牽制了太平洋戰場，鞏固了印區防線……”
白瑪聽了一會兒，有些無奈地關上了收音機。
“阿媽啦……我只聽懂了幾個單詞。”
德吉笑了笑：“播音員在說倭賊快完蛋了。”
“要是有藏語廣播就好了。”白瑪把收音機小心地收好，揣進懷裡。
一個藏兵從關卡方向跑過來，在白瑪面前立正，行了個禮。
“連長大人，昨天那個康，被我們抓到了。次仁排長請您回兵營理。”
白瑪的眉頭了一下。康——他下意識地抬手了自己的下。
扎西看了看白瑪的表，沒有多問。
“白瑪，先去忙吧，”扎西說，“我們也去駐地安頓一下。”
“爸啦，我去理一下，回頭再去看你們。”白瑪說完，翻上馬，跟著那個藏兵朝關卡方向奔去。
亞東稅收兵站的院子裡，曦丹和央宗老爹被捆在院中的木樁上。
院子不大，泥土地面被踩得實，牆角堆著幾捆乾草和一些破損的馬鞍。次仁排長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提著一從水桶裡撈出來的皮鞭，鞭梢還在往下滴水。他看著曦丹，角掛著一說不上是兇狠還是得意的笑。鞭子在他手裡甩了一下，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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