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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德吉的承諾，曦丹一直在德勒府等著。上的槍傷結了痂，留下一個紅的、微微凸起的疤痕。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麼，除了上次去看卓嘎，沒有出過門。
白瑪已經習慣了曦丹把他當空氣的樣子。不對他笑，不跟他說話，不看他，他送來的飯吃，端來的藥喝，但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客氣，疏遠，隔著十萬八千里。但他不介意，只要還在府裡就好，只要他還能看見就好。
他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曦丹，自己住旁邊的小房間。他每次從門口經過，看到自己從前住過的房間現在住著，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曦丹站在窗前，看著自己上華麗的服。淡的綢緞，領腰間繫著一條銀質的腰帶，腰帶上掛著幾顆小小的松石。首飾不多，但每一樣都緻得不像話，戴在上，襯得像個貴族小姐。這服是德吉給做的，首飾也是德吉從自己的妝奩裡翻出來的。德吉說穿淡好看，說的脖子長，戴這種耳釘最合適。把匕首藏進懷裡。匕首的皮鞘已經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但刀刃還是亮的。
對站在門口的僕人說：“我要出門一趟。給我準備一些食、磚茶和油，包好，我要送人。還有一匹馬。不必跟著我，我天黑前會回來。”
僕人低頭應了，轉去準備。走到廊下，他拐了個彎，去了德吉的房間。
德吉聽到僕人的稟報“想出去走走，也好。以後這樣的事，你們直接辦了，不用再來請示我。”
曦丹騎著馬出了城。頭上戴著一頂普通的氈帽，馬背上搭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磚茶、油、兩條哈達，還有一小袋青稞面——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都是石匠用得上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他的救命之恩。銀鐲子他收了，但覺得不夠。
石匠塔正在石壁下刻經文。鑿子落在石頭上，“噹噹噹”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不急不慢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他沒有察覺到曦丹走近。
“石匠大哥。”
塔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過來。他看到曦丹，先是一楞，然後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樸實的、像太曬過的土地一樣的笑容。
“姑娘，看來你過得不錯。真好。”
曦丹笑了一下，把馬背上的布包取下來，遞給他。
“石匠大哥，這是給你帶的薄禮。你可千萬別客氣，不然我會生氣。”
塔接過布包，開啟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沒有推辭，把布包小心地放在窩棚裡，又走出來。
“姑娘，你坐。我給你燒壺茶。”
曦丹在石頭上坐下來“石匠大哥，你鑿這個，會覺得厭煩嗎？”曦丹問。
塔正在往爐子裡添柴，頭都沒抬。
“不，我從來沒覺得。”他把茶壺架上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看著那尊他刻了不知道多天的度母像。從樹葉的隙裡下來，落在度母像的臉上，把慈悲的眉眼照得格外溫。
“度母是救苦救難的。刻一尊度母，就能度一個人。刻十尊，就能度十個人。每刻一尊，我自己就安寧一分。”
曦丹和石匠聊了一會兒天，就告辭了。騎馬去了拉薩河邊的瑪尼堆。
瑪尼堆在河灘上，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塊壘的，石塊上刻著經文和佛像，有的清晰，有的已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了。經幡在風中嘩啦啦地響，五彩的布條在藍天下格外鮮豔。曦丹下了馬，在河灘上撿拾乾淨的小石塊，一塊一塊地捧在手裡，恭恭敬敬地放在瑪尼堆上。每放一塊就唸一句六字真言。
把最後一塊石頭放上瑪尼堆，閉上眼睛。
“爸啦，”在心裡說，“你在那邊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白瑪今天回來得早。他推門進府，第一件事就是去曦丹的房間。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藥碗和茶杯，人不在。他的心跳了一下，走到廊下，住一個僕人，聲音有些。
“曦丹小姐呢？”
“小姐出門了。帶了食和一匹馬，說是天黑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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