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不是第一次聽這個開頭樂段，卻是第一次有種被人敲在心頭的，被扼住嚨呼吸不過來的覺。
隨著篇章展開，我在中間舒緩歡快的部分短暫地獲得了輕鬆，很快再次被經典的“命運敲門聲”震得頭皮發麻。
我第一次聽牧野彈完整的曲子，之前他只願意為我示範，能省則省，很完整演示，我沒想到他第一次演示會給我彈完全不在教學範圍的《命運響曲》。
小提琴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加進來的。
還有鼓聲。
真正的鼓聲敲響時，我打了個。
“命運敲門聲”只有四下，低沈的聲音，震撼的音樂，我眼淚不知道怎麼的就落下來了。
我對貝多芬的瞭解僅限於通識教育的介紹，對《命運響曲》的瞭解更，大概知道它是貝多芬在“反抗”這個主題上創作的最經典作品，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知道，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哭得不能自已。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焦慮和煩躁，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因為猶豫，也因為——恐懼。
我畏懼命運。
無常的命運帶走了我太多東西，從父母離開起，達克利斯之劍就懸在我頭上。
人類永遠不知道生命什麼時候戛然而止。
所以在聽到“命運在敲門”之後，我的恐懼達到了巔峰，但貝多芬的暴怒和勇氣，又讓我彷彿看到被扼住嚨的人，迸發出岩漿般熾熱的力量，發出撼大地的宏聲，掀起滔天海浪。
渺小的人類發出怒吼——而我淚流滿面。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和幾百年前的貝多芬產生共鳴。
一首《命運響曲》整整三十分鐘，牧野和後面加的津久、五十嵐也演奏了三十分鐘。
凱撒坐在我旁邊，一張一張給我紙巾。
當最後一個音落下時，窗外響起鼓掌的聲音。
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群觀眾站在櫥窗外，聆聽這首臨時起意的曲子。
我哭得太狠直打嗝，哭嗝停不下來，凱撒把我牽到二樓。
哭累了，我什麼時候在二樓的休息室睡著了都不知道。
二樓有三個房間，一件裝置先進的錄音室，一件足夠大的練習室，還有一個單人小房間，只有一張床和床頭櫃，很窄，跟那種火車旅店似的，翻個的位置都沒有。
津久有時候會在這裡睡，所以我也進來換過床單被套什麼的。
睜眼的時候天都黑了。
哭一場之後，我緒好多了，有種蒙塵的玻璃被大雨淋，終於亮的覺。
有些緒不知不覺積攢，一朝發猶如火山噴發，但噴完整個人就亮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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