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算定的吉時踏著晨而來,皇城外的儀仗早己按規制排開。不同於冊後大典的舉國喧騰,這場冊封禮著一恰到好的剋制——鎏金的儀仗得鋥亮,卻未鋪張至宮牆之外;隨行的禮樂奏著雅樂,聲量不大,恰好繞樑卻不擾人。這正是趙景川想要的樣子:禮數週全,卻不張揚,既給了相府面,也省了他應付繁文縟節的心力。
天剛矇矇亮,丞相府的朱漆大門便敞開了。一輛裝飾雅緻的香車停在門前,車簷掛著細碎的銀鈴,被晨風吹得輕輕作響。張憐兒著一襲正紅的妃位宮裝,領口袖邊繡著纏枝牡丹,金線在晨中流轉,襯得本就清麗的容多了幾分莊重。頭上的九朝釵隨著的作輕晃,珠翠相擊,發出細碎的聲響。由侍攙扶著,緩步登車,襬掃過青石板,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紅影。
“小姐保重。”車外傳來張夫人抑的哽咽。
張憐兒隔著車簾,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太多緒。知道,這一步踏出去,便再無回頭路。相府的榮辱,伯父的期許,都在了這襲宮裝之上。車簾落下的瞬間,眼底的一不捨被堅定取代——深宮路遠,唯有步步為營,方能站穩腳跟。
禮樂聲起,香車緩緩駛,沿著宮道向皇城深行去。硃紅的宮牆在車窗外緩緩後退,像一道不到頭的屏障,將過去的歲月與未來的命運隔絕開來。踏宮門的那一刻,張憐兒微微掀起車簾一角,著遠巍峨的宮殿群,心裡默默唸著:趙景川,我來了。
宮後,先被引至長樂偏殿稍作休整。殿早己備好熱茶與點心,幾個宮嬤嬤垂首侍立,大氣不敢出。張憐兒卸下沉重的珠釵,喝了口熱茶,下心底的波瀾。不多時,一位著墨綠宮裝的資深嬤嬤走進來,躬道:“娘娘,時辰到了,請隨老奴去行冊封禮。”
冊封儀式在專用的偏殿舉行。殿陳設簡潔,卻著皇家規制——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案,上面供奉著鎏金的冊寶,旁邊燃著兩盞長明燈,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禮部員與宮命婦分列兩側,見張憐兒進來,皆躬行禮。
張憐兒深吸一口氣,按著嬤嬤事先教導的禮節,緩步走到案前,屈膝跪拜。“臣張氏憐兒,接陛下冊封。”的聲音清亮,在殿迴盪。
禮部展開冊頁,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宣讀冊文,每一個字都著莊重。張憐兒依禮行三跪九叩大禮,作標準,儀態端莊,毫不見慌,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待接過那方沉甸甸的鎏金冊頁時,指尖微微一——這便是在後宮的“通行證”,也是束縛半生的枷鎖。
禮畢,宮命婦與各宮管事宮紛紛上前道賀。“恭喜淑妃娘娘。”“娘娘儀天,往後定能得陛下垂。”恭維的話語像水般湧來,張憐兒一一含笑回應,語氣溫和,禮數週全,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未流出半分驕矜,悄然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溫婉知禮”的印象。
整個儀式過程,趙景川始終未曾面。
此時的養心殿,正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趙景川安坐於窗下的榻上,手邊攤著一本奏摺,目卻落在窗外那棵禿禿的老槐樹上。遠約傳來的禮樂聲,像隔著一層棉花,模糊地飄進殿,提醒著他這場冊封禮正在進行。
【總算開始了。】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奏摺的邊角。
【這樣正好,規格不高不低,面有了,又不用我去現場應酬,完避開大型社場面。】
他實在想象不來,若是自己坐在殿上,看著張憐兒行跪拜禮,聽著那些繁瑣的冊文,還要應付眾人的目,會是何等尷尬。是想想,他的社恐神經就開始發。
【儀式走完,住進長樂殿,我待在養心殿,各不相干,就是最好的局面。】
“陛下,”小李子輕步走進來,躬稟報,“冊封儀式己經禮,張娘娘己回長樂偏殿安置。按規矩,稍後會先去慈寧宮拜見太后,然後……再來養心殿前謝恩。”
趙景川握著奏摺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起來。
【怕什麼來什麼。】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謝恩意味著要面對面見面,要聽行禮問安,還要說些客套話,想想都覺得心累。
【躲得過大典現場,躲不過前謝恩,終究還是要被迫營業。】
他定了定神,面上依舊維持著清冷的神,淡淡吩咐:“知曉了。待會兒過來,不必特意通傳,引至殿外行禮便可,無需敘話。”
小李子瞬間明白了陛下的心思——這是要最大限度地減接,只走個過場,連面都不想照。他連忙躬應道:“奴才遵旨。”
不多時,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趙景川抬眼去,只見張憐兒著那襲正紅宮裝,在宮的攙扶下,亭亭立於殿階之下。的影在晨中顯得格外纖細,卻又著一不容忽視的氣場。
“臣妾張氏,承蒙聖恩冊封,特來前謝陛下隆恩。”對著殿遙遙屈膝福,聲音溫婉輕,像春風拂過湖面,禮數無可挑剔。
趙景川端坐於殿中,隔著一道半垂的明黃簾幕,目落在微垂的髮髻上,卻未曾起。他的聲音平淡疏離,過簾幕傳出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距離:“禮數己畢,安分守居,恪守宮規便可。往後安心安居長樂殿,無需時時前來前叨擾。”
一句話,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毫的恩寵勉,簡簡單單,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清晰地劃清了帝妃之間的界限。
張憐兒的子微微一僵,眸瞬間暗了暗。原以為,即便帝王清冷,初次見面,總會說幾句溫言安的話,或是至讓踏殿,見上一面。卻沒想到,他竟連殿門都不讓進,語氣淡漠得像在對待一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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