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結束了,蘇念禾的生活恢復了正常。上午兩節大課,《企業戰略管理》和《市場營銷學》,老師在講臺上講,在下面記筆記,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課間的時候陳紅趴在桌上補覺,趙錦年在翻一本中醫書,林知意戴著耳機聽英語。蘇念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從玻璃照進來,照在筆記本上,亮晃晃的。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禿禿的,枝丫向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轉著幾件事,蜂皂和蜂王漿面的銷售資料,錢叔說下午發過來,滬上和杭州的鋪貨安排在十號之前。把這幾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老師的講課容上。
部隊那邊,陸崢堯沒有等到假期結束就歸了隊。
看上去一切如常。但有些事,從一號那天晚上開始就不一樣了。訓練的時候他沒有任何異常,和平時一模一樣。但回到宿舍,熄燈以後,他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那些話——“七九年夏天”,“軍區總醫院”,“哭聲不一樣了”,“頭髮黑了一些”。這些話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三號下午,陸建國打來電話,聲音得很低。
“崢堯,你那邊方便嗎?”
“方便。什麼事?”
“我拿到了宋建明的頭髮。需要你弄到小宋的頭髮。”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也可以。不要驚。”
陸崢堯沒問怎麼弄,也沒問什麼時候要。“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坐在宿舍的床上。對面鋪的戰友在看書,隔壁床的在槍。一切如常。他站起來,穿上外套,出了宿舍。
小宋的辦公室在總政聯絡部那棟樓的三層。陸崢堯沒有進去,在樓對面的花壇邊站了一會兒,點了菸,沒。等了一會兒,樓門口出來一個人,不是小宋。又等了一會兒,出來一個,也不是。他掐了煙,轉走了。
他不是來等的。他不需要見。
總政聯絡部的食堂在一樓,午飯時間,進出的人多。陸崢堯繞到樓後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裝著一頭髮,是陸建國從宋建明枕頭上取到的,用白紙包著,外面套了封袋。他把塑膠袋放回口袋,轉走了。
蘇念禾下午去了趟公司。
錢叔在辦公室裡整理檔案,看見進來,把蜂皂和蜂王漿面的銷售資料遞給。
“蘇總,蜂皂上週賣了八百塊,蜂王漿面賣了一千二百盒。長安商場和王府井賣得最好,西單稍微差一點。”
蘇念禾接過報表,翻了翻。“滬上和杭州那邊呢?”
“貨己經發了,十號之前能上櫃。林總那邊又追加了五百盒面,說是容院的客人要。”
蘇念禾點了點頭,把報表還給他。“錢叔,面的產能跟得上嗎?”
“方明遠那邊說沒問題。原料庫存夠,工人也夠。”
蘇念禾又去研發部轉了一圈。方明遠正在實驗室裡除錯蜂王漿面的新配方,桌上擺著幾個燒杯和試紙。看見進來,從架子上拿下一個樣品瓶,遞給。
“蘇總,這個版本加了蜂王漿的比例,保溼效果更好,穩定也過了。”
蘇念禾接過來,倒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質地比之前更潤,吸收也快。“方大哥,辛苦了。儘快安排生產。”
“行。”
部隊那邊的食堂,晚飯時間,人最多的時候。陸崢堯端著飯盤,找了個靠門口的位置坐下來。他不是在吃飯,他在等人。等了十幾分鍾,小宋進來了。穿著一件軍綠的,頭髮紮起來,和平時一樣。端著飯盤,在視窗打了飯,轉找座位。
陸崢堯沒有。他低下頭,繼續吃飯。小宋從他邊走過的時候,他沒有抬頭。但走過之後,他放下了筷子。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塑膠袋,展開。裡面有一頭髮,黑的,很短。他剛才從小宋的後領口取的——經過的時候,他手撥了一下的領,作很輕,像是無意間的。沒有察覺。
他把頭髮裝進封袋,封好,放回口袋。
當天晚上,陸建國拿到了兩份樣本。一份是小宋的頭髮,一份是宋建明的頭髮。
他沒有回家,首接去了公安部證鑑定中心。鑑定中心在木樨地南里,一棟灰白的樓,門口有武警站崗。他出示了證件,進去了。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回執。鑑定結果需要三天。他把回執摺好,放進口袋裡,上了車,沒有馬上發。坐在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夜。路燈昏黃,照著空的馬路。他想起宋建明的臉,想起小宋的臉,想起蘇念禾說的那句話——“和家裡人長得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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