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蘇念禾拎著揹包下了車,站在站臺上,深吸了一口氣。南方的空氣溼潤,帶著一清冽的寒意,混著鐵軌上鐵鏽的味道,和京城那種乾燥的冷完全不一樣。出站口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往外走。遠遠地就看見了一個悉的影——蘇建軍站在出站口外面,穿著一件深藍的棉襖,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花白了一些,但腰板得首首的。他邊停著一輛銀灰的麵包車,車得鋥亮,在路燈下泛著。
“爸!”蘇念禾喊了一聲。
蘇建軍看見,笑了,走過來接過手裡的包。那個笑容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種悶悶的、只角的笑,是真正的笑,眼睛裡有,額頭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等久了吧?”蘇念禾問。
“沒多久。”蘇建軍拎著包往麵包車走,步子比從前輕快了許多,“上車吧,家裡都等著你呢。”
蘇念禾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打量了一下車裡。飾乾乾淨淨,座椅上鋪著坐墊,方向盤上套著絨套,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平安符。新車,雖然不是什麼高檔車,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爸,這車什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你媽說老用別人的車不方便,自己買一輛,拉藥材也方便。”蘇建軍發車子,握著方向盤的樣子比從前自在了不,“二手的,兩萬多,車況好,再開幾年沒問題。”
蘇念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遠的山黑黢黢的,近的田裡還有沒收完的稻草,在車燈的照下一片金黃。側頭看了蘇建軍一眼。他比以前笑了,話也多了。開著車的時候,裡還哼著什麼調子,聲音不大,但能聽出來。
“爸,你心不錯。”蘇念禾說。
蘇建軍嘿嘿笑了兩聲。“能不好嗎?今年草藥賣得好,你大舅、二舅、姑姑家都掙了不。村裡好幾家也跟著種了,都掙錢了。過年了,大家都高興。”
蘇念禾聽著,也跟著笑了,沒再問。
車子開到村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自家的新房子亮著燈,樓上樓下都亮著,暖黃的從窗戶裡出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院門口站著好幾個人,蘇念禾還沒下車,就聽見了蘇念溪的聲音——“姐!姐回來了!”
車剛停穩,蘇念溪就跑過來,一把拉住蘇念禾的手。“姐,你瘦了!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沒瘦吧。”蘇念禾下了車,了妹妹的頭。
李桂香站在院門口,圍著圍,手上還沾著麵,笑著說:“回來了?快進來,你唸叨你一整天了。”
蘇從堂屋裡走出來,拄著柺杖,步子比上次穩了不。拉著蘇念禾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小禾,路上累不累?”
“不累。,您怎麼樣?”
“好著呢。你寄回來的藥丸,我天天吃。”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快進來,你姥姥、姥爺都在,你大舅、二舅、你姑姑姑父都來了,都在等你。”
蘇念禾進了院子,才發現堂屋裡坐滿了人。姥姥坐在沙發上,姥爺坐在旁邊,兩個人穿得整整齊齊的。大舅和大舅媽坐在靠窗的位置,二舅和二舅媽坐在對面。姑姑和姑父坐在門口這邊,表姐、表哥、表弟李志遠、表弟劉洋、表妹劉小玲都來了,站著的、坐著的,把堂屋得滿滿當當。
大舅第一個站起來,笑著走過來,拍了拍蘇念禾的肩膀。“禾禾回來了?瘦了!在京城沒好好吃飯?”
“吃了。大舅,不過您胖了。”
李建國哈哈笑了,笑聲比從前敞亮了許多。“今年草藥賣得好,心好,吃得多。你大舅媽說我胖了十斤。”
大舅媽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胖點好,以前太瘦了,看著沒福氣。”
二舅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手,笑著說:“禾禾,你那個黃芪的種子好,今年收比去年翻了一倍。二舅明年還想擴種,你那邊還收不收?”
“收。二舅,您種多我收多。”蘇念禾說。
二舅笑了,那張從前總是悶悶不樂的臉上,現在帶著一種以前沒見過的舒展。他不再是那個蹲在門口菸、不怎麼說話的漢子了。現在的他穿著新買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堂屋中間,說話的時候腰板得首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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