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姑姑家出來,太己經快到頭頂了。蘇念禾蹬著車,蘇念溪坐在後座上,手裡拎著空了的布袋,風把袋子吹得鼓鼓的。路兩邊的稻田綠油油的,知了在樹上個不停。兩個人到了家,李桂香己經把飯菜端上桌了。紅燒魚、燉、炒臘、清炒時蔬,擺了滿滿一桌。
“回來了?洗洗手吃飯。”李桂香從廚房探出頭來。
蘇念禾洗了手,坐到桌前。蘇念溪己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進裡,嚼得滿流油。張桂蘭給蘇念禾夾了一塊魚,蘇守福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蘇建軍還沒回來,桌上空了一個位置。
吃完飯,蘇念禾幫著李桂香收了碗筷。李桂香在廚房裡洗碗,陪在旁邊聊著天。
“媽,明天我和曉彤去縣城一趟。”
“行。早點回來。”
蘇念禾上了樓,躺在床上,給周曉彤發了條簡訊。過了幾分鐘,周曉彤回了電話。
“念禾,你明天有空?”
“有空。約哪?”
“縣城吧。找個安靜的地方。”周曉彤頓了頓,“後山也行,村裡沒什麼人。你選。”
蘇念禾想了想。“後山吧。安靜。幾點?”
“十點。後山腳下見。”
掛了電話,蘇念禾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窗外的照進來,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閉著眼睛,想著明天的事。趙勇的事。趙勇會有什麼事兒呢?不過肯定的是,事關趙勇,一定沒有好事。周曉彤在電話裡沒說清楚,明天見面就什麼都知道了。翻了個,把被子拉到下,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蘇念禾走到了後山腳下。周曉彤己經到了,穿著一件碎花子,頭髮紮馬尾,站在樹蔭下。看見蘇念禾,招了招手。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路兩邊是灌木和野草,水還沒幹,打溼了腳。從樹葉裡下來,在地上畫了一片一片的斑。走了一段路,找了一塊平坦的大石頭,兩個人坐下來。
周曉彤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趙勇家的事,你聽說了嗎?”
蘇念禾搖了搖頭。“沒有。你說。”
周曉彤深吸了一口氣。“他家孩子沒了。”
蘇念禾的手指攥了膝蓋。
“冒發燒,沒錢治。趙勇不給錢,他媳婦跟他要,他把媳婦打了一頓。耽誤了,孩子燒肺炎,送到醫院的時候己經不行了。”周曉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孩子沒了以後,他媳婦就跟瘋了似的。不吃不喝,不說話。趙勇他媽罵是喪門星,趙勇打,打得比之前還狠。”
蘇念禾沒說話,看著遠的山。
“後來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去法院起訴離婚。趙勇不同意,拖了好幾個月。開庭了好幾次,每次出庭臉上都帶著傷。法問是不是被打的,說是,趙勇不承認。後來村裡有人作證,法院才判離了。”周曉彤頓了頓,“判決下來那天,趙勇在法院門口又打了一頓。沒報警,自己爬起來走了。坐火車走了,回老家了。聽說走的時候,上只有幾十塊錢。”
蘇念禾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想起那個人的臉,想起抱著孩子坐在地上的樣子。想起自己上一世,也是這樣的。沒錢,沒依靠,沒人管。孩子病了,只能抱著去衛生院,跪在醫生面前磕頭。以為那些事己經過去了,但聽到這些,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生疼。
“念禾,你沒事吧?”周曉彤看著。
蘇念禾搖了搖頭。“沒事。”
“你說,那個的,以後會過好嗎?”
蘇念禾想了想。“不知道。但走了就好。走了就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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