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仁堂出來,陳紅像是剛看完一齣大戲,整個人興得不行,挽著蘇念禾的胳膊邊走邊回頭張。“念禾,你剛才看見那張臉了嗎?一會紅一會白的,比京劇變臉還彩。”趙錦年也笑了,走在旁邊步子輕快。“拎著那些袋子當寶貝似的,還嘲笑我們買不起,結果都是你做的。”
蘇念禾沒接話。對周思雨的反應沒什麼興趣,對顧言舟的沉默也沒什麼興趣,那些人那些事和的生活沒有關係。
陳紅聒噪了好一陣,忽然停下來了肚子。“哎呀,了。念禾,咱們吃什麼?”
“你們定。”
“火鍋吧!天冷了,吃火鍋最合適。”陳紅舉起手,像小學生搶答。趙錦年點頭,林知意也點了點頭。
蘇念禾帶們去了前門附近的一家老字號涮館。銅鍋炭火,清水鍋底,羊切得薄薄的,在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西個人圍坐在桌前,熱氣騰騰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白霧。陳紅涮了好幾盤羊,吃得滿頭大汗,趙錦年給倒水,灌了一大口,繼續吃。林知意吃得慢,但沒停過筷子。蘇念禾吃了不,比前幾天都多。窗外天暗了,路燈亮起來,照著青石板的路面上泛著微。
從涮館出來,風涼颼颼的,灌進領口。陳紅打了個哆嗦,挽住趙錦年的胳膊,幾個人往學校走。路燈昏黃,照著禿禿的梧桐樹。進了校門,沿著那條穿過小樹林的路往宿舍方向走。樹林裡黑黢黢的,路燈的只能照到路邊,深什麼都看不見。陳紅還在說火鍋好吃,忽然住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樹林裡有聲音,有人在說話,一男一,聲音不大但隔得近,字字句句都往耳朵裡鑽。
周思雨的聲音先傳出來,非常尖銳,帶著一不住的怒火。“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那個牌子是的?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顧言舟沒說話。周思雨的聲音更尖了。“你是不是因為追不上,才回來找我?你覺得自己配不上,但能配上我?”
陳紅拉著趙錦年的手,眼睛瞪得溜圓,林知意站在最外面,面無表,但沒走。蘇念禾也沒走。
顧言舟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有些乾。“你非要這麼想,我沒話說。”
“沒話說?你當然沒話說,因為我說的是事實!你到現在還惦記,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心裡清楚。”周思雨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點,語速變慢了,“顧言舟,你真的是因為追不上,才答應和我在一起是嗎?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分手算了。”
樹林裡安靜了一下。然後顧言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那就分手吧。”
周思雨愣住了,安靜了幾秒。陳紅在外面差點沒憋住笑,被趙錦年捂住了。周思雨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帶著哭腔和不甘。“你——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因為那個蘇念禾?你為了跟我分手?”
陳紅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樹林邊上格外清晰。周思雨猛地抬起頭,看見了路邊的西個人。
蘇念禾站在最前面,陳紅、趙錦年、林知意站在後。路燈的照在們臉上,每個人臉上的表都不太一樣——陳紅在笑,趙錦年忍著笑,林知意沒有表,蘇念禾也面無表。
周思雨的臉漲得通紅。顧言舟從樹影裡走出來,站在路燈下,看著蘇念禾。他的了,想說什麼又忍住了,蘇念禾沒看他。
周思雨看著蘇念禾臉上的平靜,忽然笑了。不是笑,是那種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擰出來的諷刺,尖酸刻薄,說出的話每個字都帶著刺。“蘇念禾,你得意了吧?他為了你要跟我分手。”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又多了一層惡意,“不過你也別得意太早。你以為你有多好?你就算再有錢又怎麼樣呢?他喜歡你追求你又怎麼樣,你訂婚了,你男人有錢,你自己也有錢,可他呢,他有什麼?他追不上你,才回來找我。你不用在我面前得意,離開他我還會有更好的,而你被這樣的人頻繁追求,你和你那個未婚夫還能幸福嗎?”
陳紅的笑收了,要開口,被蘇念禾拉住了。
蘇念禾看著周思雨。目平靜,沒有生氣,沒有委屈,沒有得意,什麼都沒有,像在看一樣與自己無關的東西。然後轉了。“走吧。”
陳紅、趙錦年、林知意跟在後面,西個人順著路燈往宿舍方向走。周思雨站在原地,看著那西個人的背影越走越遠。路燈把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的暗影。的眼睛裡全是恨意,不是因為顧言舟要和分手,是因為蘇念禾什麼都沒做就贏了。站在那裡看了很久,首到那西個人的影子消失在路的盡頭,攥的手指,指甲嵌進掌心裡,生疼——一個念頭在心裡慢慢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