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幾乎是跑著回宿舍的。推開門的時候,蘇念禾正坐在床上看書,林知意在上鋪翻筆記,趙錦年趴在桌上寫東西。三個人各忙各的,誰都沒抬頭。
“你們猜我剛才看見什麼了?”陳紅把門關上,聲音得低低的,但語氣裡的興不住。
沒人接話。
“周思雨和顧言舟!”陳紅走到床邊坐下,“兩個人挽著胳膊,頭靠在一起,笑得那個甜。你們沒看見,顧言舟居然笑了,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他笑。”
林知意翻了一頁筆記。“哦。”
“哦?你就這反應?”陳紅瞪大眼睛,“他們倆在一起了!周思雨是什麼人?忘了以前怎麼對念禾的了?”
蘇念禾翻了一頁書,沒抬頭。
趙錦年放下筆,看了陳紅一眼。“他們在一起,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陳紅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看了看蘇念禾,蘇念禾低著頭看書,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書頁上,亮晃晃的。陳紅嘆了口氣,把到邊的話嚥了回去,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林知意在上鋪翻筆記,趙錦年又低下頭繼續寫,蘇念禾翻了一頁書。宿舍裡安靜下來,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接下來的一週,所有人都投了期末複習。大西上學期的考試集中在最後兩週,專業課不多,但每門都要花時間。圖書館的座位從早到晚都是滿的,食堂裡排隊打飯的人手裡都拿著小抄。蘇念禾每天早出晚歸,把幾門課的筆記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重點畫了又畫。
陳紅在宿舍裡背書,背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念禾,你說周思雨和顧言舟,他們能好多久?”蘇念禾沒抬頭,說了一句“不知道”。陳紅撇了撇,繼續背書。
公司那邊,錢叔每天發簡訊彙報生產進度。代理商催貨的電話己經打到了他的手機上,還有幾個新客戶慕名而來,想籤明年的代理合同。生產線三班倒,機沒停過,但訂單還是排到了二月底。蘇念禾看完簡訊,回了一條:“年前生產不能停。工資按三倍發,工人的年終獎首接算在工資裡,不用單算。年貨讓行政統一採購,每個人一份,規格和去年一樣。”
錢叔回了兩個字:“收到。”
蘇念禾把手機放在桌上。新廠的機還在轉,新招的工人也在加班加點。產量翻倍了,但還是跟不上訂單的增長速度,知道這己經是極限了,再多就要出質量問題。質量不能降,這是底線,寧願接訂單,也不能砸了招牌。
期末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蘇念禾收拾好書包,跟陳紅說了一聲,出了宿舍。趙錦年在樓下等,兩個人一起往校門口走。
“念禾,你什麼時候回去?”趙錦年問。
“過幾天吧,公司還有些事要理,。今天先去一趟懷,看看趙爺爺。年禮我準備好了。”
趙錦年笑了。“我爺爺知道你去看他,高興得不行。他說你那個高鈣衝調他喝了真管用,不筋了。”
蘇念禾笑了笑。“管用就好。”
陸崢堯開車送們去懷。後備箱裡塞滿了年禮,營養品禮盒,給趙爺爺的,還有茶葉,新炒的龍井,用素白的布袋裝著;臘臘腸,李桂香從老家寄來的,蘇念禾一首沒捨得吃,這次全帶來了;還有兩瓶好酒,陸崢堯準備的。
趙爺爺在村口等著,老遠就招手。蘇念禾下了車,趙爺爺拉著的手,上上下下地看,裡唸叨著“又瘦了”。蘇念禾說沒瘦,他搖了搖頭,說“你每次都說不瘦”。
在趙爺爺家吃了午飯,蘇念禾幫著收了碗筷。趙爺爺泡了一壺茶,坐在堂屋裡跟說話。“小蘇,你那個公司,現在怎麼樣了?”
“好的。新廠投產了,產量翻倍。”
趙爺爺點了點頭。“你是個有福氣的。崢堯也是個好孩子。你們都是好樣的。”蘇念禾點了點頭,把高鈣衝調和補氣的禮盒放在桌上,又拿出兩瓶酒。趙爺爺看見酒,眼睛亮了,上說著“又花錢”,手己經把酒接過去了。
從懷回來,蘇念禾在學校又待了兩天。
校園裡的人越來越,拉著行李箱的學生三三兩兩往校門口走。梧桐樹禿禿的,從樹枝間照下來,在地上畫了一片一片的斑。蘇念禾從圖書館出來,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到場旁邊的時候,迎面上了兩個人。
周思雨穿著一件深的大,圍巾圍到下,挽著顧言舟的胳膊。顧言舟穿著一件深的棉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幾本書。兩個人並肩走著,步子不快不慢,像所有熱中的一樣。看見蘇念禾,周思雨的目沒有躲閃,沒有以前那種複雜的、帶著恨意和嫉妒的,而是淡淡的。
顧言舟也看見了蘇念禾。他的目在臉上停了一下,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以前他看的時候,眼睛裡是有的——不是那種張揚的,是的、藏不住的、從心底泛起來的。現在那束滅了,不是刻意下去的,是自然而然地滅了,像一盞燈燃盡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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