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條路。
一條寬闊得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的路，路面平坦如鏡，沒有一泥濘與坑窪。路的旁邊，是一棟棟高聳雲的“房子”，比應天府最高的鐘樓還要高出一大截，牆是統一的，上面鑲嵌著無數塊巨大而明的“琉璃”。
這……是畫？
不可能！
天底下最好的畫師，也畫不出如此真的影！那路邊樹木的每一片葉子，那高樓上每一扇窗戶的反，都纖毫畢現，宛如親眼所見。
朱元-璋那雙曾執掌千軍萬馬、簽發過無數生死敕令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起來。
他的結滾了一下，聲音乾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英兒……這是何？”
“回皇爺爺，此名曰‘照片’。”朱雄英見他神震，連忙解釋道，“蘇伯父說，這就像一面鏡子，只不過，它能把鏡子裡照出的東西，永遠地留在紙上。”
鏡子……能把影子留在紙上？
朱元-璋的大腦一片轟鳴。
他覺自己窮盡一生建立起來的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正在被這張薄薄的紙片，無地、徹底地撕碎。
他拿起第二張照片。
那是一間屋子，陳設古怪，但窗明几淨，地上鋪著的地毯，牆上掛著那個能顯現人影的“電視”。最重要的是，屋子正中的一張桌子上，擺滿了盛的飯菜，熱氣騰騰。
那不是什麼宮廷盛宴，只是尋常的家常菜餚，可那菜之盛，油之亮澤，無一不在彰顯著一種富足。
朱元-璋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重。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想起了那碗撒了土的餿粥，想起了活活死的爹孃兄嫂。
他又拿起了第三張。
照片上，是一個雕玉琢、梳著沖天辮的小丫頭，正坐在的沙發上，對著“鏡子”的方向，笑得一臉燦爛。的手裡，還舉著一片金黃的、不知名的吃食，小邊沾著一點碎屑。
正是蘇念念。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張純真無邪的笑臉。
他看著那乾淨漂亮的服，看著那紅潤飽滿的臉蛋，看著那雙清澈得沒有一雜質、彷彿盛滿了的眼睛。
一個普通的、五歲的娃。
在六百年後，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竟能過得比他大明宮裡的公主還要富足，還要……快活。
他征戰一生，殺人如麻，流盡了，盡了苦，為的不就是讓天下的百姓，能有這麼一張笑臉嗎？
可他鬥了一輩子，到頭來，竟連這六百年後的尋常景，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無力與迫，如水般，瞬間將這位開國帝王淹沒。
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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