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燈火燃了一夜。
朱標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面前攤開的,正是那本讓他心神俱裂的《兒百科全書——自然與宇宙》。
窗外,天己從魚肚白化作一片燦爛的金紅,可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死死地釘在那張太系的執行圖上。那顆被標註為“地球”的蔚藍小點,像一無形的針,刺破了他過去三十餘年所構建的整個世界。
天圓地方,君權神授。
倘若……連腳下的大地都是一個懸浮於無盡虛空中的球,那所謂的“天”,又是什麼?
所謂的“天命”,又在何方?
朱標緩緩閉上眼,腦海中一片混沌。但他畢竟是朱元璋悉心培養了十幾年的儲君,心之堅韌遠非常人可比。短暫的迷茫與崩塌之後,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深沉的思考,浮上心頭。
他想起了那雪白如玉的鹽,想起了活人無數的“仙藥”,想起了那畝產兩千斤的“皇薯”與“金豆子”。
過去,他只當那是後世的奇珍異寶,是仙緣,是氣運。
可現在,他懂了。
蘇先生一家送來的,最珍貴的,從來不是那些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而是……知識。
是能夠解釋這一切、創造這一切的……知識!
這才是足以從基上,讓大明超越過去任何一個王朝的,真正的“仙緣”!
“英兒。”
朱標的聲音,帶著一徹夜未眠的沙啞。
一首守在門外,不敢打擾父親的朱雄英立刻推門而,小臉上滿是關切:“父王。”
“去,傳翰林學士劉三吾,到文華殿見我。”朱標站起,神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但那雙溫潤的眸子裡,卻多了一樣東西——一種近乎於火焰的、決絕的。
“要快,要。”
“兒臣遵旨!”朱雄英重重點頭,轉飛奔而去。
他知道,他的父王,要做一件大事了。
……
一個時辰後,文華殿後殿。
這裡是太子平日讀書休憩之所,此刻卻屏退了所有侍,只剩下朱標、朱雄英父子,以及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年輕員。
此人,便是當今翰林院最負盛名的青年才俊,劉三吾。
他雖出儒林,卻為人開明,不拘一格,寫得一手錦繡文章,更難得的是,對算學、農學等“雜學”也頗有涉獵,深得太子信重。
此刻,這位前途無量的儲君近臣,正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死死盯著桌案上攤開的一堆“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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