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深秋將盡。
坤寧宮的桂花己經落了大半，枝頭只剩零星幾朵，在晨風裡搖搖墜。宮春桃端著銅盆進了殿，準備伺候馬皇后起梳洗。
帳幔還沒掀開，先聞到了一淡淡的鐵鏽味。
春桃腳步頓了頓，把銅盆擱在架子上，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邊。彎腰去收那方繡著蘭草紋的枕巾，手指剛到布面，整個人就僵在了那裡。
枕巾的一角，有幾滴暗紅的痕跡。
不是胭脂。
春桃在坤寧宮伺候了六年，認得這個。
“娘娘！”
帳幔裡傳來一聲輕咳，馬皇后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春桃，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春桃攥著枕巾的手在發抖，把布面翻過來，聲音得極低：“娘娘，這……這是？”
帳幔被從裡面掀開了。馬皇后靠坐起來，花白的頭髮散在肩上，面比往日又蒼白了幾分。看了一眼春桃手裡的枕巾，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慌。
“昨夜咳了幾聲，大約是嗓子幹了。”
“娘娘！”春桃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奴婢這就去請劉院使……”
“站住。”
馬皇后的聲音不重，但春桃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把門關上。”
春桃回把殿門合攏，又快步走回來，跪在榻前。馬皇后手拍了拍的頭頂，像哄一個驚的孩子。
“去請劉院使來，悄悄的。從後門走，不要經過花園那條路。”
“娘娘……”
“不要驚陛下。”馬皇后的語氣很輕，卻沒有商量的餘地，“也不要告訴太子和太子妃。你就說我昨夜了點風寒，請太醫來看看嗓子。”
春桃跪在地上，淚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馬皇后嘆了口氣：“傻丫頭，哭什麼。我還沒死呢。”
“娘娘別說這種話！”春桃抹了把臉，站起來，“奴婢這就去。”
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坤寧宮後門。
馬皇后獨自坐在帳幔裡，抬手捂住了。
又是一陣咳嗽。
把手放下來，掌心裡多了一點暗紅的痕跡。
馬皇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然後從枕邊出一方帕子，仔細地乾淨了。帕子疊好，塞回枕頭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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