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二月初九，太倉港。
蘇錦年站在碼頭的石堤上，風從海面上吹過來，鹹溼的，帶著初春的寒意。
的頭髮被風吹得往後飄，翠微在後面幫按著斗篷的帽兜，按了兩回都按不住。
“小姐，風太大了，把帽子戴上吧。”
“不戴。我要看清楚。”
碼頭上人山人海。
太倉港是大明最大的海港之一，但今天的陣仗，是這座港口建以來從未有過的。
六十艘大船停在港灣裡，桅杆林立，帆布還沒有升起來，卷在橫桁上，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船塗著黑漆和桐油，吃水線以下的部分浸在海水裡，船頭的龍首昂著，朝向大海的方向。
最前面那艘最大的，船舷上刷著西個大字：宣德一號。
八千水手己經登船了。
甲板上人影攢，有人在檢查纜繩，有人在搬運最後一批資。
號角聲從旗艦上傳來，低沉悠長，在海風裡拉一條線。
朱元璋站在蘇錦年旁邊。
他今天沒有穿龍袍，換了一玄的常服，外面披著黑貂皮的大氅。
頭上沒戴冕冠，只用一玉簪束著發。
站在碼頭上，不像皇帝，倒像一個來送行的老人。
但他後站著的幾十個帶刀侍衛，暴了他的份。
朱標站在朱元璋另一側，朱棣站在朱標旁邊。
藍玉帶著一隊親兵，在碼頭外圍警戒。
蘇錦年的目從那六十艘大船上掃過，一艘一艘地數。
“六十艘。”輕聲說。
朱元璋嗯了一聲。
“夠了嗎？”
“夠了。”蘇錦年的目落在最遠那艘船的船尾上，船尾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六十艘船，八千人，帶了足夠兩年的糧食和淡水。按照我畫的航線圖，順著洋流走，六個月能到。”
“六個月。”朱元璋重複了一遍。
“快的話五個月。”
朱元璋沒再說話。他的目落在那片船隊上，眉頭微微擰著，抿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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