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年 第十三章(4)
第十三章 隔江對峙
4、楚王屈駕造訪湘水臺(上)
楚王馬希廣一直等待漢朝救兵,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卻是幕僚高參孟駢失歸來而大漢、援軍北上的訊息。聽到這個訊息,無異於晴天霹靂,他一下子癱倒在龍椅上,嚎啕大哭起來。
孟駢奏道:“我王殿下,軍急,哭之何益!微臣以為,當務之急,應該速速召來群臣,商議退兵之策。”
馬希廣淚水漣漣,一邊嚎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半年之中,兵敗連連,十萬府兵,折之過半。數日以來兵臨城下,人心惶惶,如今又援兵斷絕,孤城何以能久?死期已至,還議個甚?”
“殿下此言差矣!”孟駢一急,跪倒在地上,磕著頭勸道,“啟奏殿下,當下雖然勢急,但也不至於山窮水盡。況且湘江水師枕戈待旦,城隍戍衛劍拔弩張,全城百姓同仇敵愾,只要殿下振臂一呼,盡散府庫之財犒勞將士,這王都長沙,馬希萼一時半會兒還真無法攻破。”
馬希廣止了哭聲,恨恨地說道:“寡人本是治世之君,崇尚佛理慈心,不喜攻徵殺伐。這禍國殃民之舉,寡人無論如何都不想去幹!可是,寡人那王兄步步,得寸進尺,與寡人約定分而治之,如今又貪得無厭,圖謀長沙。可是,他不知道嗎,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突然間,他猛地站起來,將龍案上的酒壺狠狠地砸在地上,發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
孟駢道:“殿下息怒!常言道,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謀定後,戰無不勝。況且兵不在眾而在,將不在多而在強。微臣懇請殿下啟用賢臣良將,謀劃,妥善佈署,就算與朗人作殊死之搏,縱然死國破,也會落個慷慨悲壯的千古英名。”
“哦?那依卿所見,馬希崇、李宏皋還有你孟駢都算不得賢臣,劉彥瑫都算不上良將?”
孟駢道:“回稟殿下,馬希崇是王上庶弟,才智平平而又險狡詐,一直暗通朗州,絕不可重用為監軍之職;李宏皋雖有韜略,卻心不正,暗朋黨,假公濟私,絕不會為國效盡死力;至於微臣,空有滿懷報國之志,打理府庫錢糧、刑監訟獄、接外通鄰等些許小事尚能應對,至於救亡圖存、兵陣謀略,則志大才疏,難以勝任。而右司馬劉彥瑫,本是平庸鼠輩,仰仗擁立殿下之功而居高位,既無治國之才,也無戰陣之能,職司右司馬,半年以來屢戰屢敗,損兵數萬。這樣一個尸位素餐、百無一用的將軍,指揮大軍絕無勝算。”
“那麼你說說,楚國朝堂,誰是賢臣,而誰又是良將呢?”
孟駢道:“遍觀楚國朝堂,若論忠直耿介之臣,機斷政務之,理民眾之吏,不乏其人,比如劉靜仁侍郎和拓跋恆、徐靜雅、廖匡圖等天策府學士,都是如此。但若論奇謀妙計、定國安邦,目前只有一人可以。而若論良將,也只有一人可擔綱衛國重任。若此二人聯手,那堪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長沙之危即可緩解,圍兵亦不日退去。”
“孟卿就別賣關子了,這二人是誰,快快道來!”
孟駢道:“賢臣者,天策學士李雲博也,良將者,水軍指揮使許可瓊也。”
馬希廣怒道:“原來是這兩個人!他們有什麼稀罕的,真是一派胡言!”
孟駢道:“殿下稍安勿躁,請容微臣慢慢道來!這李雲博,年早慧,博聞強記,過目誦,早就有‘神’之譽。雖然年未加冠,朝為也才半年,可在六月大水時而出,才大顯,殿下不會忘了吧?爾後,太后一眼就相中了他,並將湘水臺全權託付。這個李學士,半年前秘前往南唐,攪得洪袁一帶犬不寧,讓南唐滅楚的絕圖謀大白天下,使我大楚暫時消弭外患,就算是古之聖賢、當今名將也難有此功。而他在消除問題上,他主張以十萬之兵、舉傾國之力圍剿朗州和溪蠻叛逆,當時我等都譏之為小題大做,沒想到他的預斷都一一應驗。要解長沙之危,保社稷之安,非用此人不可!微臣建議,加封李雲博為天策府都尉,暫署天策府軍政要務,主持朝政。請大王恩准啊!”
“嗯,有些道理。那許可瓊呢?”
孟駢道:“許可瓊乃開國大將軍、右丞相許德勳之子,有其父之風。雖然一直經營水師,但才卓卓,有韜略,能征慣戰,可堪大用。王上可加封其為馬步軍都指揮使,賜爵定國侯,統帥三軍,全權經略長沙防務。王上如此重用,他定當恩戴德,勇赴國難,竭盡全力,不負王命,保全長沙。”
馬希廣道:“主意不錯。只是,只是馬希崇、劉彥瑫、李宏皋他們如何安置?”
孟駢道:“全都罷免職務,收監獄,等解了長沙之圍以後,再進行發落!”
馬希廣猶豫道:“這樣不好吧,畢竟,一個是寡人的弟弟,其他兩個都是扶持寡人登上王位的功臣。難道卿要寡人幹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種不仁不義之事嗎?”
孟駢然大怒:“老夫為了王上,長期以來殫竭慮,四奔走。今天又苦口婆心,為您設謀薦賢,殿下卻優寡斷、猶豫不決,如此下去,如何得了!殿下也把老夫抓起來關進監獄算了!怪不得劉侍郎、拓跋學士等一干賢良,都覺得大勢已去,閉門不出,原來是王上您寒了他們的心啊!你忠不清,能庸察,是非莫辨,好壞難分,整日慈悲為懷,滿口佛心仁義,當的是什麼王啊!還不如將王位拱手讓給馬希萼,自己到麓山寺削髮為僧算了!老夫不才,也要歸山林,專門去學道遊仙了!”說罷,起宮禮也不施,罵罵咧咧往外走。
馬希廣急忙說道:“卿卿,等一等,等一等嘛,寡人又沒有說不採納你的奏議,還容寡人想一想嘛……”
孟駢怒氣未消,冷冷地回道:“我看還是算了吧。孟某才疏學淺,加上年事已高,百病纏,早就心衰力竭。而面對眼下危局,業已江郎才盡、束手無策。我王殿下,你就好自為之吧。就此告辭!”
“孟卿,孟大人,你也要離我而去嗎?這如何是好?好,寡人就依你,依你還不行嗎?卿快傳寡人口諭,宣李雲博學士宮覲見!”
孟駢道:“都什麼時候了,殿下您放低些段好不好?王上不久前曾將他趕出碧湘宮,還說永遠都不想見他,不出兩個月,怎麼,這麼快就要召見他,他會來嗎?老夫以為,您還是屈尊上門去請他吧。劉備三顧茅廬,請得諸葛孔明出山,而三分天下有其一;王上您為了保全楚國,就上一次門也不行嗎?”
馬希廣道:“那行,卿言之有理。寡人屈駕去找他吧——不,是上門去請,去禮賢下士,誠招賢臣。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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