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走了，錦瑟堂的日子還在繼續。病人來來去去，徒弟們各司其職，蕭錦瑟每天坐診、教學、整理醫案，一切照舊，只是窗臺上的綠植了一個人惦記。蘇小暖偶爾會提起方晴，說不知道在那邊過得怎麼樣，阿九就說你想知道就打電話問問，蘇小暖說算了，人家忙。
趙姐也來得了。沒有方晴的訊息，也就沒什麼可彙報的了。偶爾來錦瑟堂坐坐，喝杯茶，聊幾句家常，說最近菜價又漲了，說兒子考試績不好，說老公又長胖了。蕭錦瑟聽著，有時候接幾句話，有時候只是點點頭。趙姐不需要說什麼，只是想找個人說說。
這天傍晚，蕭錦瑟正準備關門，老周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湯。
“蕭姑娘，您嚐嚐，這是新煲的湯，看看味道行不行。”
蕭錦瑟接過來，喝了一口。“好喝。”
老周笑了。“那就好。晚飯就是這個湯了。”
蕭錦瑟把碗還給他，注意到他端碗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細細的抖。
“老周，您手怎麼了？”
老周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老病了。不礙事。”
蕭錦瑟讓他把手出來。老周猶豫了一下，還是了出來。蕭錦瑟看著他的手，手指關節有些變形，皮糙，虎口有一塊老繭。按了按他的手腕，老周嘶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
“多久了？”
老周說：“好幾年了。有時候疼，有時候不疼。不礙事。”
蕭錦瑟說：“明天來錦瑟堂，我給您看看。”
老周愣了一下。“不用了吧？又不是什麼大病。”
蕭錦瑟看著他。“您在我這兒幹了這麼多年，還沒讓您看過病。這次聽我的。”
老周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端著湯碗，轉進了廚房。
第二天一早，老周來了。他換了一乾淨的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不像平時在廚房裡那樣隨意。他站在錦瑟堂門口，猶豫了一下，才推門進來。蘇小暖喊了一聲“周伯！”老周笑著點點頭，走到診桌旁邊坐下。
蕭錦瑟讓他出手。老周把手放在脈枕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不好意思似的。蕭錦瑟給他把了脈，又按了按他的手腕、手肘、肩膀。老周皺著眉，偶爾嘶一聲，但沒喊疼。
蕭錦瑟問：“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老周說：“年輕的時候，在工地上幹過。後來傷了腰，幹不了了，就來了陸家。”
蕭錦瑟看著他。“這手，是那時候落下的？”
老周點點頭。“搬東西砸的。當時沒當回事，後來就落下了病。”
蕭錦瑟開了方子，讓蘇小暖去抓藥。又拿出一包銀針，給老周紮了幾針。老周看著那些細細的針扎進自己的手，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躲。蕭錦瑟捻著針，慢慢地、輕輕地。老周的表從張到驚訝，再到舒適。
“蕭姑娘，這……這是什麼？”
“針灸。能緩解疼痛。”
老周看著那些針，像看什麼稀奇東西。“真管用？”
蕭錦瑟說：“管用。但需要堅持。不是扎一次就能好的。”
老周點點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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