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說下週二有面試,蕭錦瑟記住了這個日子。到了那天,特意早起了半個時辰,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深秋的清晨有些涼,水打溼了桂花樹的葉子,空氣裡瀰漫著一清冽的甜。
蘇小暖來的時候,蕭錦瑟己經在診室裡坐著了。桌上擺著幾本醫案,翻開的那頁是昨天沒看完的。蘇小暖打了個哈欠,問師父怎麼來這麼早。蕭錦瑟說睡不著,就來了。蘇小暖沒再多問,轉去燒水泡茶。阿九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袋子新進的藥材,邊走邊嘀咕什麼。
蕭錦瑟坐在診桌後面,看著門口。在等一個人。不是病人,是等一個訊息。
上午九點多,方晴來了。今天是跑著來的,推開門的時候還在氣,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有細的汗珠。不像以前那樣安安靜靜走進來坐下,一進門就喊了一聲蕭醫生,聲音比平時大了很多。蘇小暖從藥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衝笑了笑,又回去了。
方晴跑到診桌前,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錄用通知書三個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黑加,下面蓋著公司的紅章。
“蕭醫生,我過了!”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紅的,但角翹得老高,“下週一職!”
蕭錦瑟拿起那張紙看了看,崗位名稱看不懂,但那些字一個一個都認識——工資、福利、試用期、轉正條件,寫得清清楚楚。放下紙,看著方晴,笑了。“恭喜你。”
方晴的眼淚掉了下來。站在那裡,又哭又笑,像個小孩子。
“蕭醫生,謝謝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己經回老家了。”
蕭錦瑟搖搖頭。“是你自己爭氣。”
蘇小暖從藥房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在方晴面前。方晴端起茶喝了一口,燙得首吸氣,但臉上的笑一首沒散。阿九也從藥房出來了,站在蘇小暖旁邊,看著方晴,角也翹著。李修遠從隔壁念慈堂過來拿藥材,看見方晴桌上的錄用通知書,問了一句過了?方晴點點頭,他說恭喜,拿了藥材走了。
診室裡熱鬧了一陣,方晴的緒慢慢平復下來。坐在椅子上,喝著茶,說起面試的經過。說面試問了什麼問題,是怎麼回答的,有幾個問題答得不太好,但面試說應變能力強,當場就給了口頭offer。蕭錦瑟聽著不住地點頭。
趙姐來的時候,方晴己經講完了。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問怎麼樣了,錄取了嗎。蘇小暖把錄用通知書拿給看,看了一眼就笑了。“我就說這孩子命!”拍了拍方晴的肩膀,拍得方晴往前踉蹌了一步。
趙姐又從保溫袋裡拿出吃的,今天是南瓜餅,金燦燦的,一口咬下去又糯又甜。幾個人圍在一起吃南瓜餅,趙姐說方晴你請客吧,方晴說好。趙姐說那明天晚上?
方晴說好,你們定地方。
蕭錦瑟搖搖頭。“我就不去了。你們年輕人去吧。”
蘇小暖也說去去去,轉眼就拉著阿九商量穿什麼服了。李修遠拿了藥材回念慈堂了,陳遠在門口探了探頭,又回去了。
方晴和趙姐走後,診室安靜下來。蕭錦瑟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半塊沒吃完的南瓜餅,發了很久的呆。人來人往,病來病去。有些人來了又走了,有些事開始了又結束了。方晴從第一次來時的蒼白、疲憊、眼眶發黑,到現在拿到錄用通知書時又哭又笑的樣子,像換了一個人。
“師父,”蘇小暖的聲音把蕭錦瑟從發呆中拉了回來,“晚上吃什麼?”
蕭錦瑟想了想。“去問問老周。”蘇小暖跑出去了。傍晚,陸硯安來接蕭錦瑟下班。蕭錦瑟坐在車裡,把方晴的事告訴他。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過了?”
蕭錦瑟點點頭。“新工作,下週一職。”
陸硯安說:“那就好。”
車子駛夜,路燈一盞接一盞從窗外掠過。蕭錦瑟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燈,心裡忽然很踏實。不是因為方晴找到了工作,是因為方晴說過一句話——謝謝您,要不是您,我可能己經回老家了。沒那麼大的本事,只是聽說話,給開方,偶爾遞一張紙巾。但這些小事加起來,可以讓一個人留下來。
“陸硯安。”
“嗯?”
“你說,一個人留在陌生的城市,需要什麼?”
陸硯安想了想。“需要一份工作,一個住的地方,還有……”他頓了頓,“一個能說話的人。”
蕭錦瑟點點頭。方晴有工作了,有住的地方了,有趙姐,有錦瑟堂。夠了。可以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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