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村
俞應可回到駕駛座，車窗搖下一道。引擎重新發，低沈的轟鳴聲在山谷裡迴盪。
“走！”
兩個人同時發力，車尾被抬起一塊，又落回去，防板在泥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泥漿從底噴出，濺在俞應可的衝鋒上、上，甚至濺到他臉上。
他無暇顧及，沒停歇。
“再來！”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失敗。
第四次，胎終於抓到地，整個車往前一衝，從泥潭裡掙出來。越野車往前躥了兩米，穩穩地停在碎石坡上。
車子的後保險槓和整個後拱，全糊上厚厚一層紅泥。
江聽意扶著後車燈氣，同樣濺了一泥點，也溼了半截，手上沾滿紅褐泥漿。注意到，抬手用相對乾淨的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頭去看俞應可。
俞應可走至車尾後面兩步遠的地方。他上的衝鋒已全然看不出原先的，從口到膝蓋皆糊著一層紅泥，袖口還在往下滴泥水。
泥漿濺在他臉上，從左顴骨一直延至下，額前的頭髮溼，雨水混著泥水順著髮梢往下淌。
他順著江聽意的視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
而後他回，不由自主笑了，那笑容在他臉上，對比著滿泥濘反倒顯得格外乾淨。
疲憊過後的那種鬆弛：“還好嗎？”
江聽意亦笑著搖頭，將摺疊鏟收起來放回後備箱，從急救包裡出條幹淨的巾，走到他面前。
巾剛到他的臉，他下意識想往後躲一下，先清理乾淨自己，但沒給他躲的機會。
抬手握住他的下頜骨，力道很輕，先掉他額頭上那塊最大的泥漬，再是左臉頰那道從顴骨到下的泥痕。
到下的時候，注意到他下頜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不知是被什麼刮的，滲出一點。
“破了。”
“沒事，回去繼續趕路吧。”他接過巾，自己把脖子和耳朵後邊的泥掉，而後將巾搭在肩上，笑意仍掛在角。
江聽意轉往前走，坐進副駕駛。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給他臉的那隻手指尖上還沾點泥，微涼、糙、帶著山雨的氣味。
出一張溼巾，慢慢把指裡的泥乾淨。
俞應可上車便把衝鋒下來團一團扔在後座腳墊上，裡面那件灰長袖倒是沒怎麼溼。
“這段路之後就好走了，天黑之前能到鎮上。”
車子重新駛上碎石路。雨小了些，變若有若無的細雨，山谷裡有些許鳥鳴聲。
江聽意偏頭向窗外，山廓在雨霧裡時時現，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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