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螢幕裡這個坐在鏡頭前腰背始終直的人，想起兩週前公園長椅上，江聽意把外婆從自己懷裡接過去時，輕聲說的那句“老人家要”。
手機忽地一震。
是江聽意發來的訊息，只有五個字：謝謝你，希安。
郭希安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來回刪改好幾次，最後只回一句：外婆讓我跟你說的，不用謝。
沒撒謊。
只不過，那個讓傳話的“外婆”，並不是緣意義上的外婆。
……
第二天上午，江聽意按著郭希安給的地址，找到喻城大學計算機社團的活室。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過半開的門瞧見裡面擺著幾排顯示，桌上散落著零食和可樂罐。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白板上畫拓撲圖，郭希安坐在他旁，正低頭拆一箇舊主機。
江聽意抬手敲了兩下門框，兩人同時視線移至門口。
郭希安抬頭，先是一楞，而後飛快站起來，在子上蹭掉手上的灰，才走至門口。
“姐姐，你怎麼來了？”
“想來謝謝你，當面道謝比較有誠意。”
“不用不用，”郭希安連連擺手，耳有些泛紅，“昨晚的事，真的不只是我一個人，是忱哥還有——”
“我知道。”江聽意目越過，落在活室角落裡一張在機箱側面的照片上。那是一張合影，背景是一棟灰白的小樓，樓前站著二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中間是一位頭髮花白、笑容慈祥的老人。
那位老人，認識。
兩個星期前，蹲在面前，握住瘦得只剩薄薄皮包裹骨頭的小，讓趴上自己的背。
“那是你外婆？”江聽意收回視線，看向郭希安。
郭希安順著的目瞧了一眼那張照片，沉默兩秒，搖頭。
“不是。”
走到機箱前，把那張照片從側板上小心取下，遞給江聽意。
“這是朝輝孤兒院。外婆——我們院裡的孩子都這麼，之前是院長。”郭希安的聲音沒有別的緒，只是平靜陳述一個事實，像是在唸一段消化已久的記憶，“我六歲那年進去，十八歲高考完離開，在裡面生活了十二年。”
“外婆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院裡每一個孩子都是的孩子。”
照片上的小樓很舊，窗戶有幾扇玻璃不一樣，顯然是碎了之後換過，沒配上同的。但樓前每個孩子的服都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容亮堂堂的。
“所以那天在公園——”江聽意抬起頭。
“那天摔倒，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嚇壞了。我跑過去的時候就想，如果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最後一個能喊的親人也沒了。”郭希安的角微微揚起一下，很淡，“今年七十一，還在院裡幫忙帶小孩。我們跟說過很多次，讓回家歇著，說那些孩子需要人帶，就像我小時候需要人帶一樣。”
活室裡安靜下來。
外面走廊上有人說說笑笑地經過，又很快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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