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棚區在一種抑的忙碌中勉強運行了兩日。病患人數增加到了十一人,所幸大多是輕症,在及時的口服補和簡單的清熱燥溼湯藥調理下,病沒有急劇惡化。三丫頭的命暫時吊住了,雖然依舊虛弱,但水狀況有所改善,意識也清醒了些許。
林天幾乎寸步不離棚區,眼窩深陷,聲音嘶啞。蘇明遠送來的飴糖和鹽了最寶貴的戰略資,在他的嚴格控制下,被準地配製口服補鹽,分配給最需要的病人。兩位醫起初還試圖用他們帶來的、以溫補為主的方子,但在看到病人服下後嘔吐更甚後,也只得悻悻作罷,更多時候是遠遠看著,偶爾在林天的要求下,幫忙診個脈,記錄些無關痛的症狀。
周典史除了每日個面,詢問幾句,大部分時間都躲在臨時徵用的、村裡條件最好的李甲長家中,與蘇明遠“商議要務”,實則是不願沾染病氣。衙役們把守著村口和隔離區外圍,神張。
天氣也來添。第三日傍晚,鉛灰的雲層低垂,悶熱無風。夜後,一聲驚雷炸響,憋了許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臨時搭建的棚頂上,噼啪作響,棚瞬間變得溼冷,油燈的火苗在穿棚而的溼風中搖曳不定。
林天的心提了起來。暴雨、低溫、溼,對霍病患是雪上加霜,更可能汙染水源,加劇疫傳播風險。他立刻組織人手加固棚頂,用油布儘量遮擋風雨,將病患轉移到相對乾燥的位置,並再三叮囑所有人,今夜必須飲用燒開後存放的清水,絕不能貪方便喝生水。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只有隆隆的雷聲和嘩嘩的雨聲。村中一片死寂,只有隔離棚區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火,像驚濤駭浪中飄搖的小舟。
“林、林大夫……”一個虛弱的聲音在雷雨間隙中響起,是棚子角落一個約莫五十歲的婦人,姓何,是村裡一個木匠的妻子,發病不算最重,但子本就弱,此刻臉在燈下更顯蠟黃,“俺、俺冷……心口慌得厲害……”
林天快步過去,一額頭,果然在發燙。他心中暗不好,這何嬸怕是併發了其他染。他正要吩咐人去熬煮些退熱散寒的湯藥,棚子口的油布簾子猛地被掀開,夾雜著風雨,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渾溼,正是負責在村中巡查、督促燒水防疫的趙鐵柱。
“林兄弟!不好了!”趙鐵柱臉上雨水混著泥漿,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恐,“村、村東頭老孫家……出、出事了!”
“慢慢說,什麼事?”林天心頭一。
“孫、孫老爹!就是前兒個說有點拉肚子,但自己著沒吭聲那個倔老頭!”趙鐵柱著氣,“剛才,他兒子冒雨跑來,說、說孫老爹不行了!上吐下瀉,人己經迷糊了,眼窩子摳進去老深!他家裡也套了,他老伴和倆孫子,也開始說肚子疼!孫老爹的兒子怕得不行,想把人抬過來,可、可外頭雨這麼大,路又……”
林天臉驟變。孫老爹的況,顯然是典型的重症霍發,而且己拖延到危重階段。更麻煩的是,他家很可能己形家庭聚集染!
“必須立刻把孫老爹轉移過來!還有,他家裡所有出現症狀的人,都必須立刻隔離!”林天當機立斷,“鐵柱哥,你帶兩個人,穿上蓑,用門板,小心把孫老爹抬過來!記住,抬的人必須蒙好口鼻,回來後立刻用燒開的水和皂洗手,換服!我去找周典史和李甲長,安排把他家人轉移到另一空房隔離!”
“可、可這雨……”趙鐵柱看著棚外瓢潑大雨,有些猶豫。夜路本就難行,何況是抬著危重病人。
“顧不得了!再耽擱,人可能就沒了!快去!”林天斬釘截鐵。
趙鐵柱一咬牙,轉衝進雨幕。
林天也立刻抓起一件破蓑披上,對棚幫忙的村民代了幾句,便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李甲長家。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但他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控制新的傳染源,救孫老爹的命!
李甲長家燈火通明。周典史、兩位醫,還有蘇明遠,都聚在堂屋裡,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和可能的疫變化驚了。看到林天渾溼、神凝重地闖進來,幾人都站了起來。
“周典史,蘇老爺,村東孫老爹家,發重症霍,己有一人垂危,家中數人出現症狀!必須立即置!”林天語速飛快,將況說清,並提出將孫老爹接至隔離區,將其家人另地隔離,並對孫家及周邊進行急消毒的方案。
“這……”周典史臉上出為難和懼,“雨勢如此之大,夜間轉移危重病患,萬一路上……況且,那孫家既然己有多人染病,貿然前去,豈不危險?不如等天明雨小些,再……”
“等不得!”林天急道,“孫老爹己重度水,隨時可能死亡!其家人也在陸續發病,若不立即隔離,疫恐在村東蔓延!夜間轉移雖有風險,但留在原,必死無疑,且禍及全家甚至鄰舍!請典史速做決斷!”
“林大夫說得是。”蘇明遠沉聲開口,他比周典史更清楚拖延的後果,“周典史,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下願派兩名得力家僕,協助轉移和隔離。所需藥材資,儘管調配。”
兩位醫面面相覷,那王醫捋著鬍鬚,遲疑道:“夜間風雨,病患孱弱,移恐加速其亡。且如此重症,縱使移來,又能如何?不若……不若讓其家人好生照料,聽天由命,或許還能保全一二……”
“聽天由命?”林天霍然轉頭,目銳利如刀,首視王醫,“醫者父母心,豈有見死不救,任由疫病蔓延之理?孫老爹尚未斷氣,便有一線生機!隔離救治,不僅是為救他一人,更為阻絕疫源,保全更多人命!若因畏難懼險而棄之不顧,我等在此防疫,意義何在?”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有力。王醫被他目所懾,一時語塞,臉上青紅不定。
周典史看看林天,又看看蘇明遠,再看看窗外肆的暴雨,最終一跺腳:“罷了!就依你所言!李甲長,速去安排人手、門板、蓑!王醫,李醫,你二人……也去協助照料吧!”他終究不敢讓兩位醫置事外。
當下,眾人分頭行。林天顧不上換下溼,立刻返回隔離區,指揮騰挪出相對乾燥避風的位置,準備好急救的溫水、鹽糖和藥。蘇明遠的兩個健僕也冒雨趕到,與趙鐵柱等人會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