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流言如火燒年,藥人前問一句
流言是從洗房開始的。
鎏金班的洗房在宅子西側,每天早上有兩個婆子在那裡洗戲服。戲服多,花樣多,洗的時間長,說話的時間也長。阿沈不知道們說了什麼,但流言這種東西從來不需要完整的敘述,只需要一個開頭,剩下的自己會生長。
三天之,他聽見了各種版本。
最收斂的版本是:爺最近老往主樓那邊跑。
最不收斂的版本他沒有聽完,說話的人看見他走過來,聲音戛然而止,然後是一種讓他更不舒服的安靜。
阿沈不在乎流言。
他告訴自己他不在乎。流言是這種地方的空氣,鎏金班三十幾口人住在一起,不說閒話才奇怪。他管好自己的事,練功,幫蓮恢覆筋骨,完父親代的任務,其他的事與他無關。
第五天,他打了人。
打的是班裡的一個師弟,小順,十七歲,學花旦的,上沒個把門的。阿沈在練功房聽見他在跟另外兩個人說話,說得眉飛舞,說到一半看見阿沈,沒來得及停,那句話已經出來了——
阿沉沒有聽清楚全句。
他只聽清楚了“爺喜歡小媽”六個字。
後來他坐在後臺的臺階上,看著自己右手的指節,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傷,不是小順造的,是他的拳頭打在牆上造的。小順已經哭著跑了,另外兩個人也不見了,整個練功房重新安靜,只剩阿沈一個人坐在臺階上,和他手上那道傷。
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這是今天第二次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腳步聲從走廊裡傳來,他沒有抬頭。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了,然後有什麼東西放在他手邊,是一個小瓷瓶,還有一小塊棉布。阿沈抬起頭。
蓮站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表是平時那種表——平靜的,有距離的,像一面水面上什麼都沒有的湖。
“給我看。”他說。
阿沈把手遞過去了。
他事後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把手遞過去了,就像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那天晚上他的腳自己停在了門前面。他的最近有一些自作主張的傾向,不經過他,直接做決定。
蓮接過他的手,把他的手翻過來,低頭看了看那道傷,然後開啟瓷瓶,把棉布按在瓶口,倒了一點藥水,輕輕上去。
藥有一點涼,有一點刺。
阿沉沒。
他低著頭,看見蓮的手,看見那雙做過無數次扶腰託背作的手,此刻拿著棉布,很慢,很仔細,像在理一件很的東西。
沉默維持了一會兒。
阿沈開口,聽見自己說:“你也這樣伺候我爸?”
話說出去的瞬間他就知道說錯了。
不是不該問,是問的方式錯了——那句話從他裡出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料到的東西,不是好奇,不是挑釁,是介於這兩者之間的某種更難看的東西,說出口之後他自己都想把它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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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回四第
離分兩現乍影父,真險深臺戲·回五第——回下看且,何如事後知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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