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說停。
兩張面同時往後退了一寸。
空氣重新有了。
阿沈站在臺上,面裡面是他自己的臉,他自己的眼睛,他自己的,他把這些都想了一遍,想著面下面的蓮也一樣,也是他自己的臉,他自己的,他自己的那口氣——
“再來一遍,”師叔說,聲音沒有變化,“這次再慢一點。”
阿沈閉了一下眼睛,在面裡面,沒有人看見。
然後他重新睜開,演天后,等神猴來。
排練結束,阿沈把面摘下來,放回臺沿。
面是溫熱的,被他的臉加熱了兩個時辰,上去像皮。他盯著那張銀白的天后面看了一會兒,看見裡面是空的,看見那個肅穆的、沒有表的臉,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知道,每次被戴上去然後被摘下來,周而覆始,不會累,不會,不會在某兩場排練之間的夜裡睡不著覺。
他有點羨慕。
蓮在他旁邊把神猴面摘下來,放好,沒有說話。阿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側臉,看見面摘掉之後的那張臉,有汗,眼角因為長時間戴面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那道紅痕讓阿沈覺得某個地方疼了一下。
“疼嗎?”他開口,不知道自己在問哪裡疼。
蓮抬手了那道紅痕,說:“不疼。”
然後他轉過頭,對上阿沈的眼睛,就那樣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開口:
“你演天后不像天后。”
阿沈說:“像什麼。”
蓮想了一下,說:“像你。”
他拿起自己的東西,走了。
阿沈站在臺沿,對著兩張面,一金一銀,空的眼睛對著空的眼睛,像他們剛才那場排練的靜版本。
他想,像我,這算褒義還是貶義。
他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好像不是最重要的。
他想,最重要的問題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是什麼。
他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要找答案。
第九回·完
預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十回·半夜叩門說私奔,第一個吻落在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