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驚雷夢魘誰來抱,兩人之間有了名
雷是在深夜炸響的。
這是那場大雨裡最重的一個雷,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越來越近,然後在宅子正上方炸開,整座建築都了一下,窗格子嘩嘩地抖,屋頂上的瓦片響了一陣,像什麼東西被震落了。
阿沈從睡眠裡直接彈起來,坐在地鋪上,沒完全醒,呆了一秒,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是床上的聲音。
他轉過頭,黑暗裡,床上有靜,不是翻,是那種不對的靜,是有人在做夢,在那個夢裡被什麼東西困住,出不來,在床上,但是無聲的,著的,像溺水的人試圖往上游但水太重。
“蓮。”阿沈他。
沒有反應。
他站起來,黑走到床邊,手,到了一個肩膀,那個肩膀在他手裡是繃的、僵的,他搖了兩下,了一聲,蓮忽然醒了。
是那種從很深的地方猛地浮上來的醒,不是平穩的,是驚的,坐起來,呼吸了,手不知道放在哪裡,在黑暗裡抓住了阿沈的手腕,抓得很。
阿沉沒有,讓他抓著。
“沒事,”他說,聲音低了,“做夢,沒事了。”
雨還在下,雷已經過去了,走遠了,只剩雨聲,均勻的,連綿的,像某種白噪音把世界的其他聲音都蓋住了。蓮坐在床上,呼吸一點點慢下來,手還抓著阿沈的手腕,力道慢慢鬆了,但沒有放開。
黑暗裡阿沈看不見他的臉,只能覺到他在,覺到他手掌的溫度,那種溫度是真實的、活的,是一個剛從夢裡出來的人上特有的那種熱。
“什麼夢?”阿沈輕聲問,然後想,這個問題也許不該問。
蓮沉默了一會兒。
“舊的。”他說,兩個字,沒有更多。
舊的,阿沈把這兩個字放了一下,沒有再問。他在床邊蹲著,手腕被握著,兩個人都不說話,外面的雨說話,說那場已經下了快四天的雨,說這片土地的溼季,說所有阿沈他們不需要說的事。
然後蓮做了一件阿沉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往前傾,額頭輕輕抵在阿沈的肩膀上,就那樣,不是依靠,是一種比依靠更小的作,像是把頭放在一個他確認是穩的地方,只放一下,測試一下,或者只是放。
阿沈楞了一秒。
然後他把另一隻手抬起來,放在蓮的背上,很輕,很慢,像放一張紙,放在那個有舊疤有勒痕的背上,覺到他脊柱的走向,覺到他呼吸的節奏,一起一伏,慢慢變穩,變平。
蓮的手鬆開了阿沈的手腕。
然後他的手,慢慢地,放在了阿沈的腰側,回抱。
就是那樣,兩個人在那場大雨的深夜裡,在阿沈那間借來的昏黑的屋子裡,抱著,不說話,外面雷已經走了,雨還在,世界在水聲裡變得很小,小到只剩這一間,只剩這兩個人,只剩這個阿沈不知道該給它取什麼名字的東西。
他後來想,也許那個東西不需要名字。
有名字的東西會變別的問題。
沒有名字的東西只是在,像那場雨,像那棵蠻橫的老樹,像蓮脊背上那些他記下來的舊傷,它們在,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被誰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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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回四十第
淪底徹夜此年,影猴神影錄日舊·回五十第——回下看且,何如事後知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