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校生
又是一年的九月開學季。
蟬鳴被夏末的暑氣泡得發懶，拖著長音在東城實驗中學的樹梢間盤旋，把黏稠的空氣攪得愈發滯重。風掠過場時都帶著倦意，掀不起半分清涼，反倒卷著地面蒸騰的熱氣，撲在人臉上像裹了層溫熱的棉絮。新刷的綠油漆場在日頭下泛著晃眼的油，刺鼻的化學氣味混著青草的腥甜瀰漫開來，踩上去鞋底會發出輕微的“黏嗒”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地面吸附。
公告欄前人作一團，藍白相間的新校服角在燥熱裡翻飛，像一群振翅飛的白鳥。紙頁翻的“嘩啦”聲此起彼伏，混著家長們拔高的叮囑——“上課認真聽講”“記得多喝水”“別跟同學鬧矛盾”——在發燙的空氣裡織一張喧鬧又鮮活的網。偶爾有腳踏車鈴清脆地響起，穿層層人聲，卻很快被更集的談聲淹沒。不遠的小賣部前，幾個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正圍著冰櫃挑選雪糕，撕開包裝袋的“撕拉”聲與雪糕融化的“滴答”聲，為這悶熱的早晨添了幾分煙火氣。
夏晗攥著微微發皺的報名表，指腹無意識地挲著邊緣捲起的紙角。
站在東城實驗中學的校門口，米白的短袖被汗水浸出淡淡的汗漬，額前的碎髮在潔的額頭上。眼前的人像流的星河，喧鬧聲裹著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下意識地往後了肩膀。這是轉學到這所重點高中的第一天，陌生的環境讓向來從容的也生出幾分侷促。深吸一口氣，鼻腔裡灌滿了熱空氣與青草混合的味道，隨即抬腳踏進校門。
剛一邁進校門，夏晗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神。
東城實驗中學是市裡有名的重點校，佔地面積遠比之前的學校大得多，幾棟淺灰的教學樓錯落分佈，中間穿著花壇和林蔭道，遠還有標準的塑膠跑道和足球場。可這錯落的樓宇、錯的小徑卻讓瞬間暈了方向。教學樓的樣式大同小異，都刷著淺灰的外牆，窗戶整齊排列，像一個個沉默的方格。高二教學樓像藏在迷宮裡的謎底，兜兜轉轉了半天，腳下的路彷彿在打轉，路過了三個種滿月季的花壇、兩個被曬得發燙的籃球場，甚至還誤闖了初一的教學樓，被門口戴著紅袖章的值日生禮貌地指了出來。
鼻尖泛起一無措的熱意，連手心都沁出了薄汗，報名表被攥得更了，上面的字跡都有些模糊。夏晗站在初一教學樓的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穿著同款校服卻明顯稚許多的面孔，心裡更添了幾分焦急。看了一眼手錶，距離開學報到的時間只剩半小時了，要是再找不到高二教學樓，恐怕就要遲到了。
定了定神，決定換個思路，不再盲目走，而是找個顯眼的地方等一等，看看能不能遇到高年級的學生問路。夏晗在一棟標著“實驗樓”的教學樓前的噴泉旁停下腳步，噴泉的水花濺起細的水珠，落在鋪著鵝卵石的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帶來些許涼意。抬手了額頭的汗，目在來來往往的學生中逡巡，試圖找到一個看起來和善的人問路。
就在這時，看到前面不遠有個生正背著書包往前走，步伐輕快，手裡還拿著一本高二的數學必修課本，看起來像是悉校園的樣子。夏晗咬了咬下，快步追了上去，輕輕拍了一下那同學的肩膀：“同學你好，打擾一下，請問高二（5）班怎麼走？我是轉學生，不太認識路。”
生回頭，出一張圓圓的臉蛋，眼睛像兩顆亮晶晶的黑葡萄，扎著高馬尾，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飄。看到夏晗時，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哇，好巧！我也是高二（5）班的，我江媛媛，你跟著我走就對了，我帶你過去。”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雀躍。
“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江媛媛。”夏晗鬆了口氣，繃的肩膀微微放鬆，臉上出一真誠的笑意，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不用謝，都是同學嘛。”江媛媛主出手，“歡迎你來我們班，我們班超有意思的。”
“我夏晗，夏天的夏，日字旁的晗。”夏晗握住的手，兩人的手掌輕輕握，又很快分開，“之前在別的學校讀高一，這學期轉過來的。”
兩人並肩往高二教學樓的方向走，江媛媛是個健談的子，一路上嘰嘰喳喳地給夏晗介紹著學校的況：“我們學校分三個校區，咱們現在在主校區，高二和高三都在這邊，高一在東校區。那邊是食堂，中午下課要趕跑，不然要排很久的隊，尤其是一樓的糖醋里脊，超搶手的；場旁邊有個小花園，種了好多桂花樹，秋天的時候特別香，午休的時候可以去那裡背書，特別安靜；我們教學樓三樓有個圖書角，裡面的書還全的，不過得用校園卡借；還有，我們學校的周測特別多，幾乎每天都有小測驗，你可得做好準備。”
夏晗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回應，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
這個新學校好像要比原來的學校嚴格不啊。
兩人穿過一條林蔭道，過樹葉的隙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
偶爾兩人相視一笑，笑聲輕淺不張揚，像羽般輕輕落在燥熱的空氣裡。腳步從容地一同走向教室，走廊裡偶爾有其他班級的學生匆匆走過，都穿著統一的藍白校服，臉上帶著剛開學的新鮮與些許疲憊。
終於，兩人走到了一棟標著“高二教學樓”的建築前。江媛媛帶著夏晗上了二樓，拐過一個轉角，就看到了掛著“高二（5）班”牌子的教室。夏晗站在教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的角，跟著江媛媛走了進去。
剛一踏進教室，喧鬧的人聲瞬間安靜了一瞬，幾十道目齊刷刷地落在上，讓下意識地攥了書包帶。
教室不算寬敞，三十多張課桌整齊地排列著，桌面潔，上面擺著嶄新的課本與文。牆壁是乾淨的白，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角落裡的綠蘿長得枝繁葉茂，葉片上還掛著清晨的珠。風扇在天花板上緩緩轉，扇葉切割著，投下晃的影。
江媛媛對夏晗擺了擺手:“我讓別人幫我佔了座位，你先自己找個位置吧。”夏晗回答:“好。”江媛媛徑直朝一個生走去。那生看到江媛媛來了，微微笑了一下。
夏晗環顧了一圈，大部分座位都已經坐了人，同學們三三兩兩地低聲談著，空氣中瀰漫著陌生又好奇的氣息。有的同學在討論暑假去哪裡玩了，有的在翻看新課本，還有的在換著零食。夏晗的目掃過教室，發現只有後排靠窗的位置還空著一個座位，旁邊坐著一個男生，正低頭翻看著一本書，似乎對教室裡的喧鬧充耳不聞。
夏晗不太喜歡坐在後排，總覺得離黑板太遠，視線會影響，但也沒辦法，只能先坐下來。
輕輕拉開椅子，金屬與地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旁的男生微微向偏頭，面帶微笑，目落在上。夏晗低頭放書包時，正好和他的目對上了。
他那雙眼睛真好看。瞳仁是浸了晨霧的深棕，像上好的琥珀，清澈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弧度，像藏著細碎星。笑起來時眼睫輕，長而的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影，漾開的笑意彷彿能把周遭的風都染得溫。他的五很立，鼻樑高，線清晰，皮是健康的白皙，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出纖細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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