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刃
凌晨四點的河灘,被應急照明燈照得一片慘白。風裡裹挾著水腥氣和淤泥腐敗的味道,鑽進人的鼻腔,黏在皮上,揮之不去。
打撈工作已經持續了三天,範圍從最初發現孔蒼鞋子的廢棄碼頭下游,擴充套件到近兩公里的所有蔽河灣、回水沱和蘆葦。刑偵、水警、特警,連同民間救援隊,十幾號人在冰冷的河水與及膝的淤泥裡反覆搜尋。每個人的臉上都刻著疲憊,但眼神深都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找到孔蒼,或許就能找到開啟所有謎鎖的第一把鑰匙。
秦嚴挽到膝蓋以上,靴子上糊滿了黑泥,正跟兩個水警一起,用長杆探鉤在一片水草叢生的淺灘仔細索。蘇烈在稍高一些的土坡上警戒,狙擊槍雖然沒在手邊,但他站得筆直,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昏暗的景,包括那些圍觀人群的邊緣。
“臥槽,這水真他媽夠勁兒。”秦嚴衝蘇烈吐了吐舌頭,低聲嘟囔,“那丫頭要真在這兒……也太遭罪了。”
蘇烈的聲音從坡上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散:“你仔細點。水流和泥沙會改變位置的。”
就在秦嚴覺得這一片又要無功而返,準備招呼人換地方時,他手中的探鉤突然到了一個與周圍水草、碎石截然不同的東西。不是石,也不是泥,而是一種帶著詭異韌的阻滯。
他心頭一跳,作立刻放輕放緩,示意旁邊的水警。“有東西。”
幾個人圍攏過來,小心地用探鉤和手配合,慢慢清理覆蓋其上的水草和淤泥。漸漸地,一個被浸泡得發白腫脹、裹挾著泥沙和細碎垃圾的廓顯現出來。
那是一人。
已經被水流沖刷得襤褸不堪,勉強能看出是的款式。長髮如同水草般散開,纏繞著枯枝。臉龐和的皮被河水長期浸泡和魚蟲啃噬,已經嚴重變形,呈現出一種可怖的灰敗浮腫,幾乎無法辨認原本樣貌。但型、高,以及腕部一個尚未完全落的、與孔蒼照片的款式類似的手編繩鏈,都強烈地指向一個答案。
法醫和痕檢人員迅速上前,進行現場初步檢驗。許裴站在不遠,河風將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凌,他臉蒼白,抿,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被燈聚焦的水域。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象徵著青春徹底雕零、承載著無盡痛苦的被從冰冷的河水中拖出,那沈重的窒息依舊排山倒海般襲來。
江敘站在他側半步遠的地方,低聲說:“死亡時間至半年以上,與孔蒼失蹤時間吻合。損毀嚴重,但……總算找到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覆雜的嘆息,像是了結了一樁懸案,又像是開啟了更深的黑暗。
墨簡不忍再看,偏過頭,手指攥著自己的胳膊。
初步勘驗確認,頸部和手腕有舊傷痕,但致命原因需要詳細檢確定。被小心地裝裹袋,抬上擔架。那一抹刺目的白,在灰暗的河灘背景下,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控訴句號。
孔蒼找到了。以一種最慘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早已為這場腥連環劇的第一個犧牲品。的死亡,不再是猜測,而是沈甸甸的事實。那麼,後續針對吉允兒、李佳藝、朱芸蘭、王紅正、孔續的殺戮,是覆仇?是模仿?還是某種扭曲的繼承?
更大的疑團隨之浮現:是誰殺了孔蒼?是吉允兒和李佳藝口中那個“讓閉”的人?還是那個後來為連環殺手、自詡“審判者”的傢伙?兩者是同一人,還是存在兩個兇手?
“繼續擴大搜索範圍,以發現位置為中心,上下游各延五百米,尋找任何可能相關的證——重、繩索、碎片,或者不屬於河灘的異常品。”許裴的聲音乾而堅定,打破了現場的沈寂,“通知孔蒼家屬,準備認和DNA比對。通知局裡,請求法醫和痕跡專家全力支援,我要在最短時間拿到最詳細的檢和現場分析報告。”
他的命令一條條下達,刑警們再次行起來,但氣氛已然不同。找到不是結束,而是將案件推向了一個更尖銳、更殘酷的維度。他們現在不僅要追查一個連環殺手,還要揭開一樁可能被掩蓋了半年以上的謀殺案。
幾乎是同一時間,毒支隊那邊,經過對陸氏子公司查扣資料的日夜攻堅和對外圍線索的持續,終於取得了階段突破。
他們順藤瓜,鎖定了一個利用該子公司流渠道、進行小批次新型毒品原料夾帶走私的犯罪團伙。這個團伙獨立運作,但與齊燼城集團存在若即若離的聯絡,可以算是依附於齊燼城這棵毒樹的一細小枝丫,並非核心力量。團伙的頭目是一個綽號“老狗”的中間商,狡猾多疑,行蹤不定。
陸夜明佈局了將近一週,用他臥底時期積攢的某些邊緣線人資源,結合技監控,終於清了“老狗”一次關鍵易的時間和地點。
收網行在深夜的郊區某個廢棄流倉庫進行。陸夜明親自帶隊指揮,秦嚴和蘇烈作為突擊力量參與。行乾淨利落,當場抓獲正在進行易的“老狗”及其三名手下,繳獲尚未運出的毒品原料一批,以及部分往來賬目和通訊工。
“老狗”的落網,雖然撼不了齊燼城的基,甚至可能都及不到項啟程那一層,但其象徵意義和實際作用不容小覷。它斬斷了齊燼城一條不算重要但確實存在的原料補給線,繳獲的賬目和通訊記錄裡,或許能挖掘出指向更高層級的蛛馬跡。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記響亮的耳,扇在了陸振山、齊燼城和項啟程臉上,明確告訴他們:警方從未鬆懈,並且正在從外圍一點點收包圍圈。
行結束後的凌晨,毒支隊燈火通明。參戰人員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這是一次紮實的勝利,證明了他們方向的正確和努力的效。
局領導打來電話表示嘉許,並提議可以聯合臥底的功勞搞個小範圍的慶功,提振士氣。陸夜明沒有反對,只是說:“不耽誤正常工作就行。”
慶功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就在支隊食堂簡單加了幾個菜。氣氛熱烈,年輕幹警們興地討論著行的細節,對陸夜明準的指揮和果決的行力佩服不已。有人端著飲料過來敬陸夜明,他面前卻只放著一杯清茶。
“陸隊,喝一杯吧!慶功呢!反正在支隊食堂,而且領導同意了,喝完就下班兒了!怕啥!幹昂!幹!”聲音來自一個跟許裴同齡的緝毒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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