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這時，豆丁大的三王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抱著的大泣不聲，“救救阿媽，救救阿媽，快死了！流了好多，快死了！”
連忙過去看，不由眉心一跳。伊爾莎倒在地上，意識清醒卻一聲不吭，只皺眉忍著巨大的痛苦。下是破了的羊水，因為混了鮮而被染淡紅。
不是快死了，這是要生了！竟比預期的時間提前兩個月，要不是三王子來找阿媽的時候發現，那後果不堪設想。
措赫娜大閼氏也很快趕到，帶著阿曼扎伊為接生。一時間這冷清的帳子裡又滿了人，奴們一盆一盆地端著燒好的熱水進去，又一盆一盆把染紅的水端出來。
不知過去多久，等蒼穹完全黑，氈帳才終於傳開一聲嬰兒的啼哭。
伊爾莎卻沒出半分喜悅之，整個人像是游離在世界之外，盯著懸掛在氈帳頂部那五彩花繩發呆。
“伊爾莎？”措赫娜看出臉不對，輕聲喚名字，企圖把游離的靈魂拉回來。
失焦的雙眸漸漸有了些許亮，伊爾莎轉眼珠觀察周圍環境，在一停頓片刻後移向方才喚名字的人。
溼潤的睫輕輕著，像脆弱的蝴蝶翅膀，認出那是誰，艱難開口，用依舊生的烏金語說：“我早就知道是這結果，終於還是來了，我沒等太久，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是漠北那邊先不要。
父親不要，哥哥也不要。
沒說完，迅速起抓住用來剪臍帶的銀剪，接著用力往脖子上一紮。措赫娜來不及阻止，已經噴泉似的湧出來，片刻間就斷了氣，連救治的機會都沒有。
三王子聽到嬰兒哭聲本想進來看弟弟妹妹，卻正好撞見母親自戕的一幕。
“阿媽！”四歲的孩子淒厲地喊了聲，然後開始如同發了瘋般，無休無止地尖。
措赫娜只能抱著他，將臉按在懷裡，輕輕拍著後背安，不讓他再看到接下來更混的場面。
奴們手忙腳地整理，塞蘭抱著剛出生哭鬧的嬰兒卻不知該怎麼哄，儘管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氈帳的氣味很難聞，腥味混著汗味，被火盆裡的紅炭一烤，止不住往鼻孔裡鑽。塞蘭只覺得自己清醒又麻木，那難聞的氣味就算過去二十多年也能記得清清楚楚。
當夜三王子就開始發高燒，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晚上才褪去。他又睡了一夜，等早上醒來時便不認得人了，只抱著措赫娜喊，“阿媽。”
三王子那時年齡畢竟還小，不過四歲，被高燒燒壞腦子也再正常不過。幸好只是認不得人，而不是直接燒傻子。
“小寶乖。”措赫娜沒有糾正，將小小的孩子抱在懷中，溫地腦袋。
骨祿匐延是個強大的對手，阿爾斯蘭雖然算不上敗，但也絕對沒撈著好，因此領兵回來時臉並不好看。
措赫娜替他解甲時提到伊爾莎的事，他只輕輕皺了下眉頭便再無更多表。
“知道了，就當從未來過吧。”這是阿爾斯蘭的答覆，他忙著更新戰略也沒有去看剛出生的四王子。
後來三王子和四王子都收到措赫娜名下養 ，伊爾莎這個名字不再被允許提起，也逐漸被人忘。彷彿真如阿爾斯蘭所說的那樣，從未來過。
往後二十幾年的夜裡，塞蘭總是夢到那個替伊爾莎接生的混帳篷，場景真實到幾乎能聞到那悶人的氣味。為漠北公主，那時的伊爾莎大概和神上都在遭千刀萬剮之痛，所以哪怕是自戕都算解。否則在今日，在過去對漠北的征戰中，伊爾莎還要被千刀萬剮數次。
“你在想什麼？”
飄至遠的思緒被阿爾斯蘭的聲音拉回，這才發現搭在小上的手已經忘記使力。
塞蘭快速扇了扇眼睫，x出一副愁容，“我在想因吉的事，那孩子被養得太縱，做事不知輕重。知莫若母，求了兩次都沒得到允許，這次又對放了狠話，我總擔心要一氣之下揹著我們自己混進軍隊裡跟去。路途遙遠，又被大雪冰封，極難行進，是個姑娘家，一個人冒失前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大君，要不要找人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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